第三十七章:葛罗娜.普利希薇尔,其二

作者:mallluna 更新时间:2026/3/15 13:02:19 字数:3918

这怎么会是真的呢?

父亲怎么会是皇帝,怎么会突然离去呢?

散会后,葛罗娜跌跌撞撞地冲出校门,飞也似地向着家中跑去;途中,她摔倒了好几回,但她连治疗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地爬起身,直到下次摔倒之前继续跑着,好像跑的够快悲伤和痛苦就追不上她;注意到她的路人都既惊讶又心疼地看着这个摔得伤痕累累、双眼盈满泪水的女孩。

那个强壮却温柔的男人。

那个大笑着让她骑在肩膀上的男人。

那个从恐惧和黑暗中解救了她的男人。

那个母亲深爱着、也爱着她的父亲。

再也不会在某个周末,敲开她们的小家的门,揉揉迎接着的葛罗娜的脑袋,收敛自己身上一切的锐气、微笑着说“我回来了”了。

同时,葛罗娜也不得不接受她是“皇帝的私生女”的事实。

她从来都不知道安和奎德尔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但奎德尔的逝去,使得母亲深受打击。这个年纪尚轻的妈妈很快就病倒了。葛罗娜运用了自己在学校中学到的一切知识,想要让母亲的身体好转;但无论是【治愈术】还是【圣光术】,都驱除不了母亲身上接踵而至的各种病痛。

因此,女孩早早地认识到了一点:

心灵上的伤口远比肉体上的伤痛要难治愈得多得多得多。

母亲的坚强,终于在深爱的人倒下的那一刻短暂崩塌了。

但如一开始所说,安是个非常、非常坚强的女人。她失去了爱人,但还没有失去一切;更何况,女儿葛罗娜还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

日益消瘦、心情低落的女儿使她没过多久就醒悟了过来,安奋力从床榻上站了起来,一点一点地重新构筑着她的坚强;她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地好转起来,包容而温和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在安和奎德尔过去最好最好的心腹们的帮助下,葛罗娜也慢慢从丧父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可惜,命运无常。

又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晨起。从这天开始,整个世界对葛罗娜都变得不一样了。她看到的所有人都不再单纯为人,各种各样的信息与所有人绑定在了一起。这些纷杂的信息并不会扰乱她的认知,正如那个苹果的例子(第十七章)一样,一切的数据与信息成为了她眼中的再自然不过的固有属性。

自然得怪异。她吓坏了,告诉了母亲她所看到的一切;而安的反应很复杂,欣喜与恐惧交织,犹豫和悲伤交错。最后,她只是摸了摸葛罗娜的头,一如既往地笑着说:

“别害怕,这是父亲留给小娜的礼物。你一定,一定会用得上的。”

母亲的笑容总能让葛罗娜安心。她逐渐习惯了这些信息,并且很快地学会了无视其中的一部分。借助这份能力,葛罗娜直到这时候才得知,母亲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牧师。不过,她仍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只是过着平凡的生活;她也没有去问。

但这份力量是一种残酷的诅咒。平静的生活在奎德尔死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奢望。

那一天,葛罗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一个黑衣人抓住了领口提了起来,未经过训练的力量在他身上根本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闯入家中的黑衣人一共有五位,他们的目的显然是带走葛罗娜。女孩挣扎着、哭喊着,但无论怎么样都没办法挣脱;在葛罗娜面前一向温柔的安此时像母兽一样嘶叫着想要阻止那些人,但身体瘦弱、大病初愈的她说到底也只是一名技巧早已生疏的牧师,连阻止这些人的动作都做不到。

“求求你们,他已经不在了,我们只是想平静的生活而已,她什么也没有做错......”

安的狂怒变为了哀求,抓住葛罗娜的黑衣人真的为此停顿了一下。但他身后的另一个黑衣人推了他一把,低低的说道:

“这是命令。”

这时候,空间中突然撕裂了一道极不自然的、发着光的裂缝,一个白袍灰须的老者从中走出,面色凝重,用力一敲手中的法杖;扛着葛罗娜的黑衣人随之猛地倒飞出去,而葛罗娜似乎被什么托住一样缓缓地落在了地面上。

“简直是胡闹。到此为止了。”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充满威严。葛罗娜看到那些黑衣人各自退了一步,显然畏惧着老者的强大;老者也趁着这个时间,扶起了趴倒在地的葛罗娜。

“小娜!”

安站起身,嘶哑地喊道,步履蹒跚地向她走过来;而在同一时间,被击飞的男人也重新起身,朝着其他人做出了一个手势。

在那个手势出现的一瞬间,五人全都各自行动起来。三人掏出武器冲向老者,而其他两人则一下扑上去抓住了安。她尖叫一声,便立即被捂住了嘴。

“妈妈!”

葛罗娜恐惧地惊叫道。老者眉头微皱,空着的左手五指发出灰色的光芒、在空中快速地划了几下,那三个黑衣人都像腹部受到了重击一般身躯一震,跪倒在地;但此时,挟持着安的人展开了一张黑色的卷轴,那张卷轴瞬间燃成了灰烬;而那两人如鬼魅般消失了。

葛罗娜很是失控了一阵子,抓着那几个昏迷的黑衣人,又捶又打,使得他们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也肿的不成样子;但她却没造成任何的致命伤。老者全程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不发一语,等待着她发泄情绪。

过了一会,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茫然地坐在地上;随后,就这样在老者的面前崩溃大哭了起来。

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哭过,最多只是流泪;在得知父亲死讯的那段时间,她都尽可能地憋住了——因为母亲会伤心。

但现在母亲被夺走了,永远保护、永远包容她的母亲被夺走了。葛罗娜的精神就像一叶风暴中的扁舟,毫无支撑,连灯塔都看不清了——

还能去哪里?还能怎么办?哪里才是“家”呢?

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女孩也还在抽搭着鼻子。老者直到这时候才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抚摸了一些葛罗娜的头发,声音沉稳有力:

“还没有结束,孩子。你想要再次夺回母亲吗?”

女孩的眼圈红红的,盯着老者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不假思索地用力点了点头。老者端详着她,她也努力止住抽泣,回望着老者;老者半闭上眼,点了点头。

“那就跟我走吧。老夫甘迪文,就让我来教授你强大的法门。”

......

即便有着索索提供的帮助,葛罗娜也没办法一口气说完全部的故事,中途她停下来休息了好几回;好几次,都在不知不觉中说红了眼眶,声音带上了控制不住的哽咽。这使得讲述的时间就更长了。霍焕没有着急,在她哽咽的时候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让她顺气,顺便擦掉溢出的眼泪;她的每一句话,都让霍焕的心情更加坚定。

葛罗娜说完后,休息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虚弱地微笑着:

“嘿嘿,有点丢人了,明明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总之,之后我就被老头子藏了起来,师从他学习了一段时间,精通了刀具,锻炼了一下力量——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被抓住挣脱不开的事情了呢。”

霍焕注意到,她的声音变弱了不少,显然是在忍受着什么。霍焕看了看另一边的索索,她面露不安之色,显然,她所提供的那份液体的效果快到极限了,葛罗娜正重新开始受到诅咒的折磨。

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开自己的玩笑、露出笑容。看到他们没什么反应,她接着说道:

“【洞察的加护】也提升到Lv.10、可以做到部分净化进入体内的异常魔力的程度了,但老头不愿意放我出来,他总是说还不到时候。于是我就策划着逃跑了——唯独这种事情上我运气不错呢。”

“所以,我们的相遇算不上巧合。那时候,大法师忙于召唤我所以疏忽了对你的看管,偷跑出来的你急需愿意讨伐魔王的队友——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我看上去正是个好选择。”

霍焕平静地说道。他当然不会为此生气,论起小心思来,霍焕的心思比她要多多了;何况她什么也没做错,她一直在用真心实意来面对遇到的每一个人。

“嘻嘻,其实我当时有些后悔呢,多少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抱歉啦。”

葛罗娜的声音显然变得微弱和无力了,但她还是在为看轻霍焕、“利用”霍焕感到抱歉。

她一定一直都知道,不是因为她的话霍焕或许就不会踏上旅程了。她为此而愧疚——这样可不行,病人不能有这样消极的想法;霍焕坚信,有什么话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我不后悔踏上挑战魔王的道路。”

听到她的话,葛罗娜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会心一笑。

“我现在也不后悔啦。所以,你一定会打败魔王、帮我救出妈妈的吧?记得告诉她,我过得很好,以你的口才,不会有问题的。”

葛罗娜说起话来已经有些断断续续,听她的语气,完全是在交代后事了;即便到了这种时候,她也没有说出一句怪罪筱和奥利的话。

显然,她不憎恨她们。

多么善良、多么可爱的姑娘。面对这样的女孩,霍焕的答案当然只有一个——

“我不会做这种事。她不是我的母亲,我没有义务去救她。”

“......欸?”

葛罗娜意外的睁大眼睛,反应有些迟钝。霍焕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告诉母亲这段时间自己过得很好、过的开心,还有从危机中将她解救——这种事情理所当然地要身为女儿的你去做才对。”

“可我......”

葛罗娜张开嘴,想要说些霍焕能猜到的话。

而霍焕不容她争辩,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这突然的动作吓了葛罗娜一跳,索索也大为震惊,瞪大眼眸盯着霍焕。

她一定觉得自己下定了决心、已经释怀了;但见过那么多人的、和那么多人勾心斗角过的霍焕,怎么可能听不出她声音最底部的颤抖呢?

她在内心深处并没有做好去死的准备。既然如此......霍焕必须去做。

即便是虚假的妹妹,他也要守护住她的笑容。

偶尔就让我意气用事一回吧,总是保持冷静和思考可是很累的。

霍焕心里想着,斩钉截铁、一字一句地对葛罗娜耳边说道:

“你不会死的,我会杀死毕傕尔,从这该死的诅咒中拯救你,这是我的任务。其他的事情,你不亲自做就没有意义了。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我相信你能活下去。明白了吗?”

葛罗娜终于反应了过来,张了张嘴,话语却梗在了喉头;她紧紧地抿住嘴,眼中泪光闪动,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沿着眼角满溢而出,打湿了霍焕的肩膀。

“真敢说啊,明明是一点伤害都造成不了的笨蛋......我,可以相信你吧?”

与葛罗娜颤抖的声音相对的,是霍焕前所未有的坚定声音。

“嗯。没有你的话,我可没办法和索索相处。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为了索索,最重要的是为了你的母亲,活下去。我会解决一切,好吗?”

“好。等我醒过来,就给你也取个昵称吧......阿焕怎么样?”

葛罗娜的声音已经细若蚊蚋,但不再有颤抖,而是带着深深的安心感;她已经将自己托付给他了。霍焕又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但小心翼翼地不让她感到难受。

“既然如此,我要更加努力才行呢。”

没有新的回应。葛罗娜的身体软了下去,从霍焕的肩上滑落、掉进了睡袋里;她陷入了昏迷与严重的高烧中。但少女嘴角的残留的笑容让霍焕确信:她听见了。

天已蒙蒙亮。太阳终将升起。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