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焕走出房间,打算做临行前的准备,却发现索索也不声不响地跟出来了。
“怎么了,要和我道别吗?”
霍焕半开玩笑地说道。索索盯着他好一会,叹了口气:
“到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关于战斗的事情孤就不多嘱咐了。孤是来提醒你,小娜的身体随时可能崩溃,孤会继续用【龙之血】尽可能维持她的生命体征。你要尽快。”
“【龙之血】?”
索索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超让人在意的技能名称。索索皱着眉,摇了摇头。
“具体的你就不要多问了,现在,小娜的性命是最高位的。”
虽然霍焕很想问问她为什么要做到这地步,但这种事情想必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楚的:如她所说,现在时间紧迫。霍焕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出发了。”
霍焕正欲出发,却又被索索叫住了;霍焕扭过头,发现她正在脱着从相遇的第一天后再也没有脱下的手套。
“不,再等等。孤记得,你的刀上有着叫做【吞噬】的技能对吧。”
......
奥利身处一片漆黑之中。她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探索着;她非常顺利地找到了一处微光;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朝着微光靠近,光芒也变得越来越明亮,就在她几乎要看清光芒里的东西是什么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奥利猛地回过头想要举起弓,却发现最开始在手中的武器消失了。耳边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一个尖细的声音嘲笑般地在她耳边响起:
“啊,弓之勇者,你又害死了一个人呢。”
这个声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她再度迅猛地转过身,却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但她看清了光芒中的东西。
那是葛罗娜面目扭曲的尸体。
“唔!”
......
奥利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急促地喘息着。她四处张望,发现筱已经醒了,正安静地坐在一边。
“......噩梦?”
筱顶着那副无趣的扑克脸,似乎在关心着她——奥利是不会对这种程度的关心作出反应的。
反正只是出于礼貌,这家伙心中不知道有多少对她的怨言。
奥利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从简易的垫子上站起身,足尖立刻传来一阵刺痛——那个法师下手非常狠,几乎冻掉了她的脚趾。虽然让筱及时进行了处理,但仍然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行动。她忍不住问道:
“没办法再治疗一下吗?用【鲜血魔典】。”
筱听了她的话,却只是摇了摇头:
“【鲜血魔典】外放治疗太消耗能量,我们还要挑战毕傕尔,有必要留一些余量。而【次级治疗术】只能做到这地步了。”
的确,为了带着她逃走,鲜血能量已经消耗了太多。
但要不是你非得去试着说服剑之勇者,根本就不会走到这步田地。
奥利想着,脸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控制着自己不要对着她发怒——马上就要去挑战那只大鸟,现在绝对不能和她撕破脸。
但筱姑且也和她同伴了小半年,她的真实脾性筱已经非常了解了。感受到奥利藏于表面之下的怒意,她低下了头。
“抱歉。”
即便是在道歉,她的脸上也没有一点波澜,奥利怎么都没办法习惯这一点。这让她烦躁。
如果总是没有表情,她要怎么看出来是不是真心呢?
不过说到底,她们只是合作关系,现在也离破碎不远了。
她回想起了刚调查清楚【恶鬼诅咒】的性质、并在这之后查出了“私生子”的线索时,向筱提出利用【洞察的加护】来消灭毕傕尔时她的反应;没什么主见的她罕见地严词拒绝了:
“不,我不能接受。牺牲那个小姑娘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这让奥利非常头疼——她不是乐观主义者,不会寄希望于“或许会有的”别的办法;所以,她欺骗了筱,夸大了【洞察的加护】自带的净化能力,声称葛罗娜不会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同时,她将她绑上了道德的天平。
“如果毕傕尔再次作乱怎么办?辛姆城的惨剧随时可能再次发生。”
筱考虑了非常非常久。在再次确认【洞察的加护】的净化能力后,终于答应配合奥利的计划,假装“狂化”拦截了马车。
但葛罗娜的病情发展之快就连奥利也没有想到,等到进入辛姆城发现没有尸体,奥利立刻明白了葛罗娜承担的异常魔力量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所以,二人等霍焕睡下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奥利又一次赢了——
“如果不消灭毕傕尔,那牧师必死无疑。你只能和我一起去。”
面对这种道德绑架,心怀愧疚的筱别无选择。她妥协了,但她的条件是去争取霍焕。奥利知道,这绝对不可能:这一个星期下来筱完全看得出,他把那个牧师完完全全作为亲人之类的看待,如今东窗事发,他只会和她们翻脸。但筱的态度相当强硬,奥利也没有多余的办法——她也不能独自挑战毕傕尔。
最后,就陷入了如今的局面。
虽然筱没有明确说明,但奥利非常确定,在击败毕傕尔后二人会分道扬镳。
不知不觉想了太多东西,这违背了奥利的信条。她用力晃了晃脑袋,驱走这些杂念——现在,讨伐毕傕尔是第一要务。二人昨晚已经赶到了离格莱之树非常近的石林中,找到一处洞穴、选择了暂时休整;现在天也快亮了,是时候出发了。
奥利整理了一下装备,迈开了脚步;她没有回头确认筱是否跟上,因为她很确信那个人此时隔着一小段距离,亦步亦趋地走在她身后——她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绕开最后一根石柱,她们看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那是一棵超过两百米的参天巨木。奥利看过的资料中说它的根部需要六十八人合围才能勉强环住,如今见到本体,奥利完全能想象数十人合围的景象。它的根系极其发达,无数比常见的百年老树的树干都要粗大的树根凸出地面、彼此错结,昭示着它往日磅礴的生命力;与这盘结的树根相对应的,它的树枝也无比繁茂,交织成一道又一道复杂得完全看不清的网络,可以想见,在长满绿叶的时候它该如何的遮天蔽日。
辛姆城的居民以这棵树而自豪,是一点也不过分的事情。
然而,只有“想见”而已。早在三十年前、辛姆城覆灭之时,他就已经被剥夺一切水分、吞噬所有生命的【炽热诅咒】由内而外地杀死了——即便是这样的巨树,也没办法在恒久的魔法灼烧与五十度的高温下存活。
可笑而可悲的是,在【炽热诅咒】下,同样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腐蚀这个死去的巨人。它就像一根支撑着天空的柱子一样矗立在此处,伸展着那些没有生命力的枝条,收获了最为残酷的永恒,就这样守候着沙丘三十年的日夜,仿佛从未离去。
辛姆沙丘曾经最大也是唯一的绿洲——有着千年岁月的格莱之树。亦是恶兆之鹏——毕傕尔的巢穴所在。
看着这棵巨木,奥利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毕傕尔在占领这里之后再也没有离去。难道说她屠灭整座辛姆城,只是为了独占这宛若神迹般的树吗?
这种想法让她直起鸡皮疙瘩。魔王的心腹尽是些内心扭曲、邪恶至极的家伙,就算毕傕尔真的是这样想的也不足为奇;所以,她一定要消灭那家伙。
另一边,筱扫视着那繁密的枝条,寻找着能作为紫红色巨鸟的巢窠的地方。
“我没有看到类似巢穴的东西。你有看到吗?”
“我试试。”
奥利回应道,眯起了眼——她的草绿色双眸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辉,【鹰眼】正在发动——高达Lv.8的这一技能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高奥利动静态视觉的精度和广度。她在纸条间仔细地搜索者,但结果相当令人失望。
“树枝上没有搭建物的痕迹。她的巢穴应该并不是普通的鸟巢。”
奥利确定地说道。但如果不是鸟巢,大鸟应该如何栖身?使魔在这里探知到了巨大的魔力反应,这一点无论都不会出错才对。
“如果实在不行,就试试砍倒它吧。”
明知道这句话中没有任何感**彩,但奥利总觉得从中听出了肃杀和急迫的味道。
她一点都没有对自然奇迹的敬畏之心吗?
不过,按奥利的了解,她应该只是太着急了而已;不过要是真再没有线索,她说不定真的会这么做。
奥利开始思考着其他可能性——要是她们想错了呢?要是毕傕尔除了紫红色的大鸟还有别的形态......比如,人形?
“还是不要把人家辛辛苦苦改造的家给砍倒吧,即便是人家也会为此伤心的。”
突如其来的、慵懒而充满诱惑力的沙哑嗓音传入了二人的耳膜,她们迅速抬起头、握紧装备,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在树干中部,一个不知何年何月因何而生的树洞中的阴影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慢慢显现。
那竟然是一个成熟的女性。她有着一头紫红色的长发,用一根带着火红色羽翎装饰的发绳束成了高高的马尾;容貌姣好,一双鲜红的眼眸中带着勾人的神韵,瓜子脸上的妆容与五官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风韵。她的身上,是一件花纹繁复的大红色旗袍,凸显出她傲人的**的同时又使她显得华美而艳丽,挽在手中的洁白披肩尽显高贵;腿上穿着紫红色的裤袜,紧紧的包裹住她丰腴的大腿和细长的小腿,脚上踩着的一双高跟鞋倒是平平无奇,但最吸睛的是她丝袜上从小腿一直延伸到足踝的金色华丽花纹,这使她的气质更加华贵。
她就那样站在高处、倚靠着树干坐在树洞中、半闭着眼,展露着慵懒的神态。但二人绝不敢放松警惕:
“恶兆之鹏毕傕尔就在这里,能不能放过姐姐我的屋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