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落地后霍焕趁机狠狠地耍了一把帅,但他的确没意料到情况会这么急转直下。
毕竟,在他匆匆抵达附近时,奥利和筱俨然一副胜券在握、要给毕傕尔致命一击的样子,那一瞬间霍焕甚至在思考自己是不是来得多余了;但下一秒就看见筱被甩飞了,还被当作了挡箭牌。
那根箭矢即便从霍焕的角度来看也是相当不妙,霍焕立即使用了招牌的【影刃】+【刺斩】的组合急速赶到,这才勉强弹开了攻击;现在想起来,实际惊险。
不过好在最后只受了点小伤。
“为什么......不,当我没问吧。谢谢。”
靠在霍焕的肩膀上,筱低声说道,比起疑问更像是自言自语。她摇摇晃晃地从霍焕的肩头离开,然后站定了身体。霍焕知道,她想问的当然不是为什么要赶来,而是为什么要救她;二人也深知,现在不是聊这件事的时候;奥利此时也站了起来,朝着霍焕点了点头。
击败毕傕尔。至少现在,三人达成了这样的一致。
不过,正如霍焕最初所说,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随着葛罗娜身体状况的恶化和距离的增大,奥利的身体很明显地出现了【恶鬼诅咒】的症状,霍焕在不久之后也会陷入这种情况;鲜血能量耗尽的筱的情况要更加糟糕。他们需要尽快击垮毕傕尔,看不见的倒计时早就已经开始了。
毕傕尔脸上的不悦在霍焕和她对话后就已经褪去,现在正饶有兴趣地盯着新加入的霍焕。
“终于来了个能说上话的呢。说到底,姐姐我完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急赤白脸地跑过来讨伐我,新来的小哥能告诉我吗?”
听她的意思,好像先前她一直在自说自话、她们两个完全没有理她。突然一转不爽的态度、喜笑颜开地和霍焕聊起了天,除了知道时间站在她那一边以外,大概也有对霍焕愿意跟她说话而感到欣喜的因素在吧。
这种几十年没有和别人说话的、实际寂寞老女人拉起家常来最狠了。
不过,用她的话叠一下好(nu)感(yi)度(zhi)也可以。
霍焕一边摆出迎战的姿态,一边随口地回答道:
“那倒要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要洒下这么广的诅咒、还屠灭了一座城的人了。”
毕傕尔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指尖轻点嘴唇,思考了一下: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呐。看来你们就是魔王说的‘勇者’咯?实话实说的话......那些人死不死的我根本不在乎耶,这么做的原因,嗯,只是为了好玩吧,就是这样。”
真是恶劣的家伙,完全是个碧池。不过......
“原来如此。不过我本来也不太在乎,毕竟和我没关系。”
这在某种层面上是真心话。
霍焕如是说着,松开了握着刀柄的右手,揣进了兜里;这样的话和动作引得身边警戒着的筱偏头看了他一眼,远处的奥利也不解地看着他。
毕傕尔听他这么说,双手合十、面露惊喜之色:
“那我们完全可以握手言和了吧?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姐姐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呢,单独说怎么样?”
“从这个角度是无所谓啦。”
霍焕说着,左手磨挲着刀鞘,看上去真的在思考毕傕尔的提案;毕傕尔也期待地盯着他——
他的右手突然从口袋中伸出,将一块什么东西抛向了天空;同一瞬间,左手拇指用力一按,佩刀随之飞出,被他的右手稳稳接住。随后,他朝着还在半空中的东西一劈。那东西竟离奇的消失了;随后,霍焕抬起眼死死地盯住毕傕尔,目光中似有火焰在燃烧:
“但可惜,你的诅咒伤害到了我在乎的人。”
话音未落,极致的低温从他的刀上蔓延开来。在这炎热的沙漠中央,大量的冰晶凭空地出现在了“白光”与那消失的东西之间,以极快的速度延展、分裂,眨眼间便封死了毕傕尔全部的退路;随后,强烈的光芒从刀上闪耀而出,冰晶随之爆发,巨大的冰块朝着中心的毕傕尔扑了过去。
......
时间倒回到出发前。
“不,再等等。孤记得,你的刀上有着叫做【吞噬】的技能对吧。”
霍焕点了点头,好奇的看着索索举起了自己的右手:上面覆盖着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隐藏掉的深蓝色龙鳞。她闭上眼,用凝聚着光芒的左手的手心覆在了那细密排布在手背的龙鳞之上。等她移开左手,霍焕立刻注意到她手背上有三片龙鳞散发出了奇异的蓝光。
“这是......”
不等霍焕问出口,索索便咬了咬牙,用左手迅速地、硬生生将那三片龙鳞从她手背上扯了下来——她“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霍焕猜想这一定很疼。
“接着。”
迅速地将那三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鳞片放在霍焕手心,索索一面揉着发疼的手背一面解释道;
“这些本质是魔力结晶,破坏外壳就可以用了。”
“破坏外壳?用【舞刀】吗?”
“外壳是我设计过的,以【吞噬】作为引子就可以了。这三片鳞片应该可以让你使用一次孤准备的冰霜魔法。孤只能为你准备这么多了,好好利用。”
......
和她聊了这么多,霍焕等的就是毕傕尔些微放松警惕的瞬间。要偷袭就要用全力进行偷袭,霍焕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使用了最为宝贵的第一片鳞片。
嘛,可能有些卑鄙。但面对这种层次的敌人,一切都是战术。
“不要放松警惕。”
霍焕姑且是对着其他二人喊了一声。不过也不需要他强调,奥利早就举起了武器、跑动着调整位置,引弓待发;筱也握紧了手中失去光芒的鲜血魔剑,警惕地靠近着毕傕尔原本在的位置,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霍焕不知道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也感知不到魔力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刀正在迅速地变轻——显然鳞片提供的魔法已经到了极限。
“砰!”
巨大的冰块应声爆裂,碎片四处飞溅。在中心的毕傕尔显得有些狼狈:她的旗袍边缘出现了一些焦黑的痕迹,那块貂皮披肩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霍焕猜测,她是使用了某些类似自爆的技能来抵抗了这次四面而来的魔法,这也和冰块碎裂的样子比较吻合。
看来,如果不能找到办法破解自爆,可能很难用这魔法对她造成伤害,霍焕需要另找机会。
她愤恨地看了一眼霍焕,显然想说些什么;但奥利和筱并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筱奔行着穿过冰雾,拖着魔剑与巨盾,直直的攻向毕傕尔;奥利的射出的数十根箭流转着紫色的光彩,将经过的冰片全都击穿、速度丝毫不减,带着必杀的锐气。
毕傕尔面对如此夹击只得左右开弓,右手一抬,一道火柱从筱的眼前升起;左手一挥,火焰构成的手掌与诸多的火球一并飞向了那根箭,势必要破坏那些箭;自己则拍动翅膀,想要逃离这让她有些应接不暇的包围——对她而言,只需要拖时间,胜利就会属于她。
可惜,她的逃跑手段与霍焕的相性实在是太差。
“你给我乖乖的呆着吧。”
霍焕早就快步拉近了距离,他朝着天空中拔出刀来,借拔刀之势从原地高高跃起。这下,毕傕尔就完全进入了霍焕的影响范围。
翅膀飞行的原理正是利用气压差。那么,只需要降低她翅膀下方的气压就好!
想清楚了这一点,霍焕再次进行了势的反向运用,粗暴、连续地横向挥动着手中的刀。毕傕尔巨大的双翼下方的空气流动骤然加快,上下的气压差霎时被几乎完全抹平,刚升起一点的身体又坠了下去;再看奥利的箭,竟在接触那些火球前离奇地消失了,并在呼吸间出现在了数米外的地方,将火球与手掌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这显然是传送之类的效果;筱也顺利地绕开了火柱,她的攻击也即将抵达。
“呃啊,尽耍些小手段!”
毕傕尔气急败坏地叫着,先前的尽在掌握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种话轮不到你这种除了诅咒什么也不会的家伙来说。”
没有理会霍焕的讥讽,毕傕尔收起了双翼、将自己包裹其中。她的周身发出强烈的红色光芒,显然,这是又一次“自爆”。察觉到这一点,无论是筱还是霍焕都刹住了脚步,谨慎地快速从原地撤开了。
红光快速地延展开来,范围并没有想象中大,只是以毕傕尔为中心的五米左右;但这种程度的爆炸足以摧毁奥利的箭,掀起的气浪也将二人吹飞——
但能自如操控风的霍焕又一次稳住了身体,脸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在狂风中刺痛着,他却露出了笑容。
他一直等待的机会就是此时此刻了。
“你总没办法连续自爆两次吧。”
霍焕一边用剑技稳住身形,一边朝着刀即将划过的地方扔出了鳞片。借着霍焕特意控制的风势,相同的冰晶以更快、更迅猛的架势伸展开,像一张寒冰铸成的大嘴,将要将她吞入其中;毕傕尔刚展开双翼,便看到了这副无处可逃的可怖景象。霍焕清楚的在她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和九成九的愤怒。
霍焕没有任何手下留情的理由,他也根本没办法这么精细地控制施放的魔法。无法躲闪,也没办法防御,无数的冰锥从冰晶中生长出来,将毕傕尔彻彻底底地吞噬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球,形状有些像一颗蛋。即便是霍焕,也能感觉到这次施法和上一次的区别——他也理解了索索曾说过的“手感不对”,的确,很明显,这次手感对了。
毕傕尔被击中了,而且至少是受了重伤。
场面一下子安静了起来。谁都没有说话,冰球也没有碎裂。毕傕尔好像是真的死去了;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放松了警惕。霍焕脸上的伤口一直火辣辣地疼,风大概是将伤口撕开了,但霍焕连擦拭血液都不敢做。可是足足过去了一分多钟,都一点动静也没有。霍焕正想解除魔法、看看情况时,奥利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是她剧烈的咳嗽。她一边咳嗽一边用力地向着二人摆手,在咳嗽的间隙中挤着字眼:
“她,没有死。”
无需她提醒,她的剧烈咳嗽已经说明了一切:
【恶鬼诅咒】没有解除。
这一刹那,霍焕这边也异象突生。从冰晶的底部开始蔓延出紫色的菌丝状物质,并极有目的性地直奔魔法的来源——霍焕而去。霍焕反应很快,立刻抽回刀、想避免沾染;却仍有一根“菌丝”却还是猛然加速、追上了霍焕,像一条小蛇一样,沿着刀向上攀附,一下钻进了霍焕的手中。
该死!
刺骨的寒意从“菌丝”钻入的地方传来,并迅速蔓延到了全身。霍焕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他的身体里肆意地驰骋着,快速地破坏着他的身体机能;他甚至能嗅到从自己身上传来衰朽的腐败气息。在那一瞬间他直接失去了气力,倚靠着刀才勉强没有倒地;筱想要靠近来搀扶,却被他举起了左手的手掌回绝了——现在也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这下可麻烦了。能够通过接触直接施加远超原本强度的诅咒,这种事情可没听说过。”
霍焕立即判断出了自己身上的情况——说不定他是第一个受到这种待遇的人。
而此时,布满“菌丝”的“冰蛋”也一片一片地碎裂了。一对比先前还要大一些的紫红色翅膀率先从中钻出,随后,毕傕尔的真身、紫红色的巨鸟从中破壳而出,仿佛凤凰的涅槃——
不,说是凤凰也太过抬举。这只巨鸟身上连一根凤凰身上色彩斑驳的漂亮长羽都没有,鸟头上也光秃秃的,要说形态,更像是只只染成紫红色的超大号秃鹫。丑陋的怪鸟发出尖利的啼鸣,从中扑动着翅膀飞出,投下了一大片的阴影;霍焕从她小小的红色眼睛中看到了愤恨。随后,她口吐人言,再也没有先前的妩媚,而是一串带有回音的、怪异尖叫: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我稍微有些生气了。我要把你们全都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