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现出真身的毕傕尔,霍焕的额头冒出了一些细汗。
毫无疑问,把她打出这幅姿态的他,让毕傕尔恨之入骨。
她尖啸着,以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向着霍焕攻来——庞大的怪鸟朝霍焕撞击,看着她那尖利的鸟爪和形状凶险的喙,他很确定一旦被碰到就会被撕成碎片。
更要命的是,他的身体受到了诅咒的入侵。虽然暂且缓了过来,但诅咒的影响是实实在在的,霍焕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加倍的流失着。以这样的战斗强度下去,要不了一个小时霍焕就会力竭;考虑到诅咒的逐渐加重,最后能战斗的时间只会更短。
对于这样大体型的家伙,奥利的箭本应非常容易命中。她连续射出了好几支色彩各异的箭矢,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真硬。”奥利眉头紧皱,停止了射击。无论是她还是霍焕,都看清了箭矢无法破防的原因:变化为巨鸟之后,毕傕尔的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火焰构成的屏障,无论是何种箭矢,在穿过这层屏障后威力都受到了不小的损耗。这样威力不完全的箭矢,几乎无法击穿毕傕尔强韧的羽毛。而这屏障恢复的速度奇快,再射击下去也只是浪费本就不多法体力罢了。
毕傕尔袭来的速度很快,既然无法和她对撞,先把她从天上拽下来是最明智的选择。
霍焕正想驱使风场,却发现了可怕的异样:
他感受不到空气的流动。
霍焕操纵风的原理是凭借着领悟“势”后,透过刀上的“势”来感受空气的舞动,并用【舞刀】来带动空气、进而形成风;“势”的反向运用则是从头到尾都逆着空气来做。简单来说空气就像舞池中跳动的人儿,而霍焕的【舞刀】是个强硬的舞伴,能够在相当程度上改变空气的舞步。正向运用是温和的引导,反向运用则是生拉硬拽。
但如果舞池中一开始就没有人在跳舞,那舞伴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无论在做什么,都只是独舞罢了。
霍焕现在就陷入了这种情况。风的律动完完全全地消失了。这是反常的,无论多么微小,空气都应该是流动着的,霍焕没理由感觉不到——
“嘀嗒。”
霍焕的手背上滴上了一滴血。
这是什么血?他感到疑惑,伸手摸向了血滴落下的方向。
那是脸颊上的伤口。
霍焕明白了,问题是出在自己身上,一定是诅咒把他的五感削弱了。证据就是,先前脸上被撕裂的伤口不再疼痛,即便渗出的血液已经滴在了他的手背上。所以,出现风足够大的情况之前,他没办法再驱使风了。
既然如此,面对毕傕尔的扑击,霍焕姑且只有一个选择了:
先跑。
霍焕迅速地俯下身子,奔跑起来,想要避开毕傕尔的攻击范围;但后者能触及的范围太大了,速度也非常快。不过好在逃跑这方面霍焕已经积累了很多的经验。
他驾轻就熟地握住刀,发动了【刺斩】,眨眼之间便位移到了数米外的地方。只要用这种方式,那就可以……
然后一个火球几乎是在霍焕的脸上爆开了。
他的反应很快,在火球出现在视野中的一瞬间便刹住了脚步、并朝着反方向跳去,所以才能毫发无伤。
这发火球太诡异了,几乎是预判了霍焕【刺斩】的落点,偏差不超过十五公分。
再往身后看去,飞行着的毕傕尔的身后出现了数十个小魔法阵,不断地朝着霍焕的方向发射着火球。
是巧合吗?
霍焕再次做出使用【刺斩】的姿势,这次他的角度稍微朝左偏了一点点;他拔出刀,但却只是原地挥动了一下——这是虚晃一枪。
他看到了一个火球又砸在了刺斩应该在的地方,这次分毫不差;如果他真的使用了【刺斩】,那他根本避无可避。
这样就没错了,毕傕尔在这几次交手中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刺斩】的距离,也是这个技能致命的弱点:在没有被任何东西阻挡时,突进距离是固定的。毕傕尔甚至能通过他出刀的角度来判断刺斩的具体方向,借此来完全预判他的落点。
也就是【刺斩】也被封印了。这是所有与魔法无关的、物理剑技中唯一的水平位移手段。
没有了【刺斩】帮忙逃跑,毕傕尔迅速地拉近了。筱从一开始就在全速往霍焕这边赶来,但她根本没办法追上毕傕尔的行动;【鲜血魔典】劣化后,她的身体也就是比一般的冒险者要强健一些而已。
再看毕傕尔时,那张鸟脸似乎露出了疯狂的笑意,她仿佛已经胜券在握、可以轻易杀死霍焕了;她大笑着,用那难听的声音朝着霍焕嘶叫:
“你的招数已经被我完全看穿了,我看你怎么跟我斗!亏我一开始还挺喜欢你!”
她的声音太过刺耳,音量又很大,震得霍焕忍不住搓了搓耳朵。
“还是免了,你先治治嗓子吧,含两片润喉宝怎么样?不对,这个世界没有那种东西。”
霍焕格外从容地站定了,甚至开始对着毕傕尔说起了垃圾话,这让毕傕尔都一惊。很快,她又笑了:
“油嘴滑舌的小东西,虚张声势可帮不到你,你最好是真的有本事!”
毕傕尔的爪子闪烁着骇人的寒光,直直的向霍焕抓来;与此同时,十多枚火球封锁了霍焕几乎所有的【刺斩】的角度——
除了毕傕尔自己所在的方向,因为她不会用火球砸自己。
霍焕抓住这个时机,毫不犹豫地对着毕傕尔的爪子抽刀、冲刺、收刀,一气呵成。但这样,霍焕反而将自己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本来在十米外的鸟爪眨眼间来到了头顶。
这种自杀式的“逃跑”就连毕傕尔都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地反应过来、瞬间刹停、收紧爪子,用力的朝着霍焕扑去。锋锐的鸟爪带着腐臭的狂风朝着霍焕逼近,这次他真的无处可逃了。
因为他根本没想着逃,他要的就是毕傕尔刹停、用鸟爪扑杀他的现状。
呼呼的风在霍焕耳边吹着。风,他能够切实感知到的风!
向着这位阔别已久的舞伴,【舞刀】伸出了手。
“要是气味能好一点就好了,不过算了。”
霍焕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顺着风的舞动,拼尽全力的、朝着毕傕尔的左边翅膀,重重地挥出了一刀。
巨大的翼展此时成为了缺点,这意味着有着相当大的迎风面。在霍焕全力创造的大风下,她左边的翅膀受到了超乎她想象的巨大冲力,滑翔着的身体瞬间失衡;虽然她及时地半折叠起翅膀、让她不至于立即摔落,但她的鸟爪也已经完全偏离了目标。
而她收拢翅膀带来的狂风给霍焕创造了又一次机会,这样的机会,霍焕绝不会错过。
他继续朝着毕傕尔的左侧身体连续挥出三刀,这让毕傕尔的重心彻底乱了;而她离地面已经太近了,根本没有机会在空中俯冲并重新起飞。紫红色的怪鸟只能重重地落在霍焕身后的地面上。
霍焕急促的喘息着。虽然看上去很气定神闲,但霍焕方才其实相当紧张。所谓向死而生,正是说的这种情况吧。
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消失,霍焕喉咙一阵发痒。他强忍住咳嗽,从口袋中掏出了最后一片鳞片。
一刀两断。
【吞噬】已经完全适应了索索的鳞片,这次爆发的速度比前两次都要快。呼吸之间,巨大的冰块狠狠地撞在了毕傕尔身侧的屏障上。她的魔法的确得到了极大的强化,这一次居然是发出了“嘶嘶”的响声;冰块快速的融化着,但与此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层薄薄的屏障上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痕,随后突然爆裂、露出了巨大的防御空洞。毕傕尔小小的鸟眼中折射出前所未有的恐惧,扑动着翅膀;但筱用巨盾狠狠地砸在她的腿上,使她一瞬间失去了气力。
“奥利!趁现在!终结她!”
喊完这一句,霍焕的喉咙传来一阵腥甜,他终于控制不住、猛烈地咳嗽起来;诅咒发展得比他想象中要快。
“早就在准备了。”
奥利不知何时就已经高高跃起,拉满了弓——上面的箭正闪烁着和擦伤霍焕的那根相同的光。在她话音落地的一瞬间,箭也撕裂空气、发出音爆声,准确地命中了毕傕尔暴露在外的下胸腔——那是鸟类心脏所在的位置。
“噗嗤。”
挣扎的毕傕尔身体一僵,箭矢深深扎入巨鸟体内的声音格外清晰。看扎入的深度,霍焕确定毕傕尔的心脏被击中了。没有了护盾,再强的羽毛在这根最强的箭矢面前也是形同虚设;但这不只是【阴燃恶咒箭矢】的全部。
奥利半跪在地上。她显然也已经被【恶鬼诅咒】折磨到油尽灯枯,但盯着毕傕尔的眼神中仍然有着某种火焰在燃烧;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霍焕看到那根箭露在外面的部分忽然开始猛烈地燃烧了起来,漆黑的印记从伤口开始蔓延,很快覆盖了她的整个胸腔。
“嘎啊!你这小混……”
毕傕尔痛苦地尖叫着,但她的话被硬生生中断了——
她的整个胸腔就那样爆开了,露出了森森的白骨和粉红的血肉;大量的血液四处飞溅,形成了一阵血雨。毕傕尔的生命飞快地流逝着,她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了。
跪伏在地的霍焕知道这血液中流淌着诅咒,想要避开,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小心。”
筱一个健步来到了他的身边,举起盾牌作为伞,为霍焕挡下了血雨。二人对视了许久,霍焕率先点了点头;筱别开视线,低声细语道:
“结束了呢。”
“结束了。我想你又话要说,等我休息一下。”
“嗯。”
血雨停了。筱答应着,不声不响地坐在了一边。
霍焕真的没有力气了,躺在了毕傕尔的翅膀的羽毛上。出人意料的还挺舒服。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恢复。
真是一场恶战。毕傕尔死了,诅咒很快就会解除,葛罗娜的身体好转了就会和索索一起过来的。别的事情,就等到休息好了再说……
正当霍焕昏昏欲睡之际,他忽然感觉到身下的羽毛动了。
霍焕猛地跳起了身,抬头看向毕傕尔的身体;看到他的异常,坐在一旁的筱也站起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稍远处,本也力竭倒地了的奥利也撑起了身子。
他们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毕傕尔的胸腔长出了许多恶心的蠕动着的细小肉瘤,以难以置信的高速修复着她受损的身体。霍焕清楚地看到,在她尚未修复的腹腔中,藏着另一颗金色的珠子,此时正剧烈地搏动着。
这让霍焕想到了凤凰的传说。没想到,这个怪物也有两颗心脏。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不消五秒钟她的胸腔就已经恢复如初,连羽毛都重新长了出来;她失去生命气息的眼睛再一次焕发出光芒,仇恨、暴怒从中满溢而出;诅咒又重新回到了霍焕的身体里,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压得霍焕喘不过气来。
“她还有一颗心脏,在她的腹部!”
霍焕只来得及大喊这一句话。毕傕尔疯狂地拍打着双翼,强大的气浪将三人全都掀飞,然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疼痛传遍了霍焕的全身,他扶着刀,强撑着站起了身。毕傕尔也已经重新飞上了天空,她的叫声无比地狂暴,不再有一点先前那个妖艳女人的影子,完全就是失控的野兽: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毕傕尔尖叫着,无数的“菌丝”从她身上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