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索呆住了。她的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却仿佛在一片黑暗中狂奔，完全找不到灰龙所说的话的出口在哪里。
她一直认为，是因为某些原因才让她从君王的位置上悲惨地落下了，而灰龙的话到底是......
不，索索完全明白灰龙的意思，倒不如说再愚笨、再迟钝的家伙都能明白；但她怎么可能承认、怎么可能认可？
她从一开始就不是君王......这种事情。
“胡说八道，孤的魔法远胜于玛尔萨、远胜于你们，孤怎么可能不是君王！孤才能改变龙族！”
她激烈地反驳道。
三条龙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灰龙眯起了眼，黑龙别过了头，而先前最老实的黄龙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索索，缓缓地说道：
“可现在的你，很弱啊。”
“噗哈哈！”
黄龙平静而尖锐的评价让黑龙和灰龙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他们这些反应也在索索的自尊上反复地碾压着，愤怒的火苗顿时爆燃。
“即便是现在的孤，也比你们要强！”
索索的十根手指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她不顾一切地驱动着身边的魔力，超量的魔力涌向她的身边，聚合成火球、凝结成冰锥、凝聚成纯粹的奥术能量弹，密密麻麻的三种弹体遮住了半片天空。
放在往日，索索是不会用这种极其浪费体力的方式来战斗的；但这些家伙正在否定她过去的四百年中的一切。
包括安德妮那句最后的轻语。
所以，她必须证明她仍然是那个强大的君王，最好的方式便是用他们鞭长莫及的融合魔法碾压他们。
“【火球术】【冰锥术】【奥术弹】的联合进攻啊。把基础法术用得这么华丽，我们的深蓝之龙大人真是气得不轻呢。”
灰龙面对着遮天蔽日的法术啧啧称奇，看上去一点也不慌张。在索索眼中，这是完全的虚张声势。
虽然都是普通的攻击法术，但在她优化后的每一种弹体都需要使用特定的魔法屏障来抵消；索索知道当年的军团中的每条龙的资质，而这三头小龙都没有将这三种魔法屏障聚合在一起的能力——她再确定不过了。
索索也考虑到了他们先前所展现的超常默契。但利用这份默契、各自展开一层屏障的办法是行不通的，她特意将三种弹体以完全均匀的方式分布。这样抵御【火球术】的屏障会在吸收掉全部火球之前就被冰锥和奥弹所击穿，其他两种屏障也是一样。
在她眼中，胜局已定。她冷冷地宣告道：
“你们现在道歉也晚了。孤不会原谅。”
“道歉？我们不需要道歉。”
黑龙轻蔑地瞟着索索，满不在乎地说道。索索不明白他们莫名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也不打算再废话。她将无数的弹体统统发射，充满杀机的魔法如雨点般落下，直朝着三条龙而去；随后，她差点站不住身体，踉踉跄跄地靠在一棵树上。
这具身体的体力实在有限，但用这一次施法就足够击溃了。
她稳了稳呼吸，抬头准备看着三头龙被击中的惨状——
然后发生的事情让索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条龙居然同时转过身体、甩动尾巴，一齐进行着施法；三种颜色的光芒迅速聚合在了一起，随后一道本不可能出现的、能同时抵御三种攻击法术的三色屏障赫然出现在了他们的前方。三种不同颜色的魔法与这道屏障发生了直接的撞击，发出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了炽热的白雾、闪烁着刺眼的紫光。但无论这些能量如何狂暴，在这面完美的障壁前仿佛是遇到了叹息之墙，连一丝裂痕都没办法造成；一道道法术都消弭于无形。
协同施法。人类曾用来消灭她的肉体的那招协同施法。
“这怎么可能？”
索索忍不住惊呼出声。
龙族的粗野与自我程度非常夸张，魔族龙军团本质上是一盘散沙，这点索索组建军团时就感受非常深刻。
而他们现在居然能够通过协同施法的方式完成这种程度的复杂法术。
而事实摆在她的眼前，她引以为豪的多重组合施法被三条龙协同形成的组合施法彻底的吞噬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法术和这具身体的体力一样被消耗殆尽；灰龙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屏障后吐出的话给了她最后一击：
“你想改变龙族？改变龙族的是玛尔萨大人，是她让我们变得能够协作、能够碾压你这种恃才而骄的所谓天才啊！”
索索仿佛听到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掉了。
她输了，完全地输了。
啊啊，是这样啊。孤的一生并不是从哪里开始出了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只是错误。
孤的自尊、孤的骄傲、孤的过去、孤的现在、孤的未来——
一切都只是错误。孤从来都不是什么君王、也什么都不明白。
“孤”......不，“我”......只是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蛋罢了。
索索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双腿一软，直直的跪了下来；她那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金色瞳仁里什么也没有了，失去了所有的神采、所有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她跪下来了，你们看呐，你们看啊！她跪下了！”
“多么凄惨的样子啊。”
灰龙与黑龙的嘲笑声不绝于耳，索索抬起手用力地堵住自己的耳朵，但他们的声音却穿透力十足，这样根本没有效果。
对不起，安德妮，我什么也做不到，我不配成为你希望的君王。
充满恶意的言辞像刀片一样在她濒临崩溃的精神上不断地扎着；不知不觉间，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溢出，划过她脏兮兮的细嫩脸颊，落在泥土中，融入地面消失无踪。
“她在哭。”
“真的在哭吗？”
“在哭啊！”
黄龙细致的观察引得其他两条龙又是一阵嘲笑，但索索已经不在乎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意识正在沉入某片深邃的海洋，在海洋中，她看到了自己过去的一切：母亲无情的教导、她成为领袖的那一刻、以及她遭遇“背叛”之时那鲜红的锁链。这些都相同的模糊而遥远。只有两份记忆，能够被她清楚地看见。
为什么能这么清楚？索索知道答案。
和安德妮、和霍焕与葛罗娜度过的每一天，都被她视若珍宝。
只有他们才真的在忍受、真的在用心对待她这样的傻瓜啊。
但为什么直到这时才注意到呢？
“嗯......差不多了，杀了她玛尔萨大人会很高兴的吧。”
灰龙宣判着她的死刑。但这一次，索索不再害怕了。她只是感到很遗憾；有太多太多的话没能说出口。
再见，霍焕。
再见，葛罗娜。
......谢谢你，安德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