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出发后的第十二天。按这段时间的行进速度推算,过不了多久就能抵达玛娜王国了。
“可是……王国在哪?”
霍焕往窗外望去,对照着地图:在图中标记为玛娜王国的地方他只看到了一排小山包;在整片大陆这么东部的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的丘陵地带。
在霍焕的认知里,这样的地方只能建造一些小城小村,很难想象能够塞下一整个王国。
“按书上说,玛娜王国是建在山谷中间的国家。所以应该就在这些山后面吧。”
葛罗娜凑到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边的山包。
葛罗娜到地理知识没有出错过,所以应该就是那样。但是,那不就会把城区建成狭长形吗?
霍焕没办法想象这样的国家能有多繁荣,很难不让人觉得是在那种占据着弹丸之地、像村庄一样的小王国。他忍不住去想:
这样的地方能是魔法之国、能解析那根箭吗?
索索坐在另一侧,越过他们二人盯着窗外的山丘良久,然后耷拉下了眼皮。
“我对那些精灵能把魔法研究到什么地步还是很感兴趣的,但这样看来......我觉得不太乐观。”
听得出来,索索也很失望。霍焕也只能出言安慰道:
“车到山前必有路。去找拓也之前,我们也想不到那么一座普通的森林里会藏着那样一位大师。”
“魔法不一样,龙族以外的种族想要进行研究是需要相应的设施的。这里可能没有那样的条件。”
索索摇了摇头,并不认同霍焕的说法;葛罗娜听她这么说,轻轻地“哦”了一声:
“难怪老头子从来不让我碰法师塔里那些东西。”
“老头子”指的自然是甘迪文——帝国大法师,这番话也算是证实了索索的说法;霍焕也因此感到有些不安。
马车稳稳地在道路中央行驶着,路边连一个人影也没有,除了树就是草;这幅景象让人很难想象这附近有任何聚落,更不用说有一整个国家了。
马车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焦躁。这时,筱打开了小窗、扭过头:
“前面就是玛娜王国的关隘了,准备接受检查吧。”
霍焕从窗户往前看去,远远地看到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山隘,只能供一车通行、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帝国卫兵站在前方。
突然说到检查的事情,车内的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各自都有些紧张——上次遇到检查还是在参特尔勒,花了整整一下午,索索的秘密差点暴露暂且不说,葛罗娜还饿得几乎昏厥;这次时间点也很接近,很难不激起那痛苦的回忆。
看出他们的担忧,筱补充道:
“不用下车,绝大多数地区应该都是只用停车出示一下勇者的证明就可以了。参特尔勒确实比较特殊。”
“最好是那样啦......”
葛罗娜嘀咕着。
走近了一些,霍焕也从外观就能看出这个关隘确实比参特尔勒的城门要松散得多。除了那两个卫兵以及他们身后右边的一个白漆小屋以外,没有任何的安全设施,甚至有一个卫兵正靠着长枪打盹;霍焕猜测也和此处是帝国的腹地有关——正是战时,在腹地浪费兵力与财力可不是好选择。
另一名卫兵也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望着他们的马车,等到他们走得足够近才把打盹的卫兵给叫醒。看到这幅样子,霍焕也是松了口气。
如她所说,这里的关隘的确没有那么麻烦。那两个帝国的卫兵检查了一下筱的《手册》,露出了和善的微笑;清醒的士兵敬了个礼,说道:
“还请勇者大人稍等。关隘除了我们以外还有一些魔法研究院的人值班——自治权的一部分嘛,您也理解。但在这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刚好可以为您当向导。”
先前打盹的卫兵扭过头、对着那个小屋子大喊道:
“诺诺,有勇者拜访玛娜王国了,你去给他们当向导怎么样?”
他的声音传到屋中没多久,小屋的门就被缓缓推开了。
霍焕确定,走出来的是一个精灵女孩——从她那标志性的长耳朵、白里透红的细腻皮肤以及精雕细琢的美丽五官就能看出来。那个姑娘看外貌大概二十多岁,比筱看上去要大一些——当然,实际上应该大非常多,她可是长生种。她身穿一身有些朴素的灰色裙子,一头金发束成一个麻花辫、放在脸的左侧,没有什么特别的发饰。
她匆匆从屋子中走出,提起裙子对着他们的马车微微鞠躬、行了一礼。
“勇者大人,您好。我是玛娜王国最高魔法研究院的研究员,名字叫做诺乌曼.诺登,叫我诺诺就可以了。今天轮到我在这里值班,如果不嫌弃,就由我来为您的团队作为向导吧。”
她的吐字清晰、声线温婉,听上去就非常好相处。说完这些话,她站在了原地、等待着霍焕他们的回应。
能有一个本地导游可是求之不得,但霍焕对她全程她都眯着眼睛这件事非常在意;他几乎没办法看出她虹膜的颜色。这种眯眯眼的人霍焕在原本世界的漫画作品中见过很多次,其中多数还是神秘强者;但这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我没什么意见......我比较好奇她是怎么看清路的?”
霍焕悄悄对着葛罗娜说道。葛罗娜歪了歪头,也露出困惑不解的神情。
“难道是用魔法吗?”
“那样完全是浪费魔力吧。大概有什么别的原因?要是真好奇,你们为什么不等下直接问问她?”
索索发出了极没有常识的暴论。虽然不是第一天知道她的性格,但霍焕和葛罗娜还是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提前说一句,等下你可不要替我们问这个问题哦,要是真的是因为有什么特殊原因就很冒昧了。”
葛罗娜提醒道。这次索索却没有立即退让,摇了摇头:
“她肯定不是第一次被问到这种问题了。而且小娜当时缠着我问这问那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这么久过去了,索索在人际交往方面的确有了长足进步,偶尔会有像这样的自己的想法。但她的话一下子就被葛罗娜堵回去了:
“不一样,她是导游,你是伙伴啦。亲疏关系很重要的,索索还有得学呢。”
“这,这样啊。那,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索索的脸变得有些红——对于刚刚开始变得坦率的龙娘而言这还是太直球了,根本吃不住这样的糖衣炮弹;她的样子让霍焕有些忍俊不禁。
嗯,看上去她们都对白送的导游没什么厌烦心理。霍焕收起笑容,对着扭过头、露出征询眼神的筱点了点头。
筱得到了马车中众人的同意,对着那个精灵说道:
“上车吧。另外我不是团队的队长,队长是车内的那个男人,具体的事情和他商量就可以。”
这话让霍焕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虽然从一切开始的时候他就是把自己当队长看待的,但这么被直接指认还是第一次;另一方还是同为勇者的筱;霍焕难得地感到有些写不好意思。
诸君,什么伤害都不能造成的勇者小队队长desu!
“嘿,队长呢。筱姐姐很信任你哇。要不要以后就这么叫你?”
葛罗娜对着他打趣道,引得霍焕咳嗽两声。
“还是饶了我吧......她要上来了,索索可以热情些,小娜你注意不要热情过头。”
葛罗娜显然对他的提醒颇有微词,但诺诺已经走到了车厢的后面、敲了敲车厢的门。她撇了撇嘴,把抱怨咽到了肚子里。
好吧,该履行“队长”的职责了。霍焕站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车厢的门闩。
诺诺站在门外,再度行了一礼;霍焕朝她点点头,将她扶上了车;在她重新自我介绍后,由霍焕轮流介绍了团队的成员们。
诺诺始终没有睁大她的眯眯眼、微笑着向每个人鞠了一躬;车也在这之后重新动了起来。由于经过山隘,车厢里一时间暗了下来,窗外除了山壁什么也看不到。
她按照霍焕的指引走到他的旁边,一边坐下、一边主动地说了起来:
“现在还在山隘里,聊这个的时机刚刚好呢。虽然不了解您和伙伴拜访玛娜王国的目的,但您是不是也稍微有些失望?这里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魔法王国,对吧?”
“倒没有到失望的地步......好吧,是有一点。听您的意思,不只有我们这么想?”
霍焕没有想到诺诺会如此开门见山、一语道破他们的疑虑。他斟酌着词句,但索索脸上微微显出的惊讶表情却完全暴露了他们先前的态度,霍焕索性也就放弃了挣扎——毕竟那个“也”字本身就包括了“觉得失望也没关系”的意味在。
诺诺双手合十,神秘地一笑,说着吊胃口的话:
“是这样。大多数旅人都会这么想,会觉得这样的山里不会有什么很有趣的王国;不过他们很快就会改变这个想法呢......您自己看看就知道了,这道山隘不长呢。”
她话音刚落,一道强光便照进了车厢。霍焕知道,这意味着他们走出了关隘,正式抵达了玛娜王国;被她的话语所重新激起兴趣,三人各自朝着窗外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街边的屋子。它们每一栋都由一种漂亮的白色石砖砌成,外墙上用金漆点缀出各种各样的花纹;房顶铺着整齐的各色瓦片,就连窗户都是半透明的水晶窗,整体上既坚固又华丽。马车所行驶的街道由青石板铺成,平坦宽阔,虽然没什么马车,但行人络绎不绝,其中绝大多数是精灵,也能偶见几个人类。道路的两侧均匀地放置着一些淡蓝色的水晶柱,顶端是半透明的,大概是某种照明设施。
仅仅只是这些,就已经与最初给人的“山间村落”的坏印象完全不同;大概是被这座城市的风貌所震惊,筱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比想象中要大很多。”
她低声说道。这既给了霍焕更多的时间也引起了他的好奇,于是他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这里甚至都不是什么藏于山沟间的狭长城市,而是一整片、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丘陵地带的平缓盆地。在这盆地中,房屋整齐地排列着,既不显得松散也不显得拥挤,居民区、商业街、市场等各司其职,显然是进行过精心的设计;整个王国仿佛都包裹在一层柔和的光芒中。盆地整体上是凹陷的,而在盆地的最深处、霍焕看到了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建筑——
那是一栋酷似古罗马角斗场的巨大圆形房屋,墙壁上有着许许多多的半圆形拱门,都用着那种特别的白砖砌成;屋顶却是呈蓝色的半球、像一个碗一样倒扣在“角斗场”的上面,还用某种霍焕在这个距离完全看不清的东西绘制着金色的星群。
那大概就是最高魔法研究院了。霍焕觉得,这屋子至少占地两万平方米,粗略看去,少说有个八十米高。而在它的周围,林立着四座比它还要高上一截的白色尖顶高塔,外表几乎一样,区别在于屋顶的瓦片分别是红色、蓝色、紫色、绿色;簇拥在四座高塔旁,还簇拥着数不胜数的低矮小塔,应该都有各自的独特功用。
这就是魔法的王国,玛娜。
“好漂亮的地方。”
葛罗娜捂住嘴,惊叹道;这也是在场除了诺诺以外的人最直观的感受。索索好像很舒适一般半闭上眼,呼吸也变得非常平缓:
“这里的魔力,很特别。”
诺诺月牙般的眉眼似乎更弯了,带着这盈满的笑意,她拍了拍手:
“总之,欢迎你们来到玛娜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