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矿洞,霍焕就感到一阵凉意——乌尔赫茨的北部已经步入了夏天,浅层洞穴中特有的凉爽让全副武装下有些闷热的众人精神一振。在【光球】的簇拥下,矿洞可以说是一览无余,他们也很快注意到平整的石质台阶其实只有几节,稍微深入几步,就被简单开凿过、像老人皮肤般沟壑纵横的的原生石块所取代;约莫向下走了三四米深,台阶便转变成了平地;这意味着抵达了矿区。
霍焕抬起头,发觉这里与想象中那种用木制支架支撑、一直延伸到深处的矿洞完全不同。比起那样的隧道,他们所在更像是一个不到百平方的不规则石室;虽然看不清远端的岩壁,但单从目力可及的地方而论,没有什么称得上“支撑”的东西。筱摸了摸手边的岩壁,低声说道:
“岩体很坚硬。应该不会塌方,可以放心。”
就算筱这么说,霍焕也很难在这样的地方找到安全感;索索显然也是一样,她皱起鼻子,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小手一挥、让【光球】扩散开来,照亮了整个岩洞:
“速战速决吧,这里让我有点不舒服。而且魔力也很奇怪。”
“是暗银的问题吧,就连我都能感觉到稍微有点异样呢......你们看,那是不是暗银?还挺漂亮的呢。”
葛罗娜东看看西望望,最终一扭头、停下了目光,并指向了左侧岩壁的某处。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霍焕仔细观察着,但却只能看到光秃秃的灰白岩壁。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在哪?我没看见。”
“你不要以旁边的岩壁做参照啦,走近一些、盯着地面用余光再试试。索索,把远端的【光球】的亮度也降低一些吧。”
葛罗娜鼓了鼓脸颊,指导着霍焕如何观察。索索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但还是按她的意思降低了远端的亮度,洞穴一下子变得有些阴森;,霍焕也按照小娜的指引半低下头看着地面、一边走近那堵岩壁——他看见了。
岩壁上并非什么都没有,而是闪烁着灰白色光芒。那闪光像指尖的沙粒一般、稍不注意就会消弭,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所以在没有目的性的情况下盯着看反而没办法找到。知道了矿粒的形态,霍焕抬起头、也终于明白了小娜所说的“漂亮”的意味。
灰白色的光芒不止一处,而是零散而又按照某种自然的规律镶嵌在厚实岩壁中央,构成了一条星星点点的光带;那光带在岩壁上绵延着,从左到中、从中到右,贯穿了整个岩洞的壁面,宛若这幽暗地底中奔腾的银河。在这阴凉又寂静的岩洞中,闪动的光点弹奏着一曲德彪西,展示着独特的呼吸。
“的确很漂亮。”
筱目不转睛地盯着暗银构成的光带,那双缺乏波动的眼睛中倒映着流动的光点;索索也停在了岩壁的不远处,轻微的点着头,似乎也沉浸在了这绝妙的氛围中。虽然霍焕一行带有明确的目的,但此时此刻,这样也不错。
稍微等待了十来秒,霍焕深吸口气,快步走到了岩壁前。这个距离下,暗银的真实形态暴露在了霍焕眼底下。如第一印象一般,指甲大的银灰色颗粒镶在对比度极低的岩石间,虽然形状凹凸不平、每个面却都有种奇异的光滑、甚至可以映射出模糊的人脸,就像是被砂纸精心打磨过般细腻。
这些描述都是在资料上有写到的,亲眼见到还是很让人惊讶。总而言之,这就是暗银没错了。
“我一点也看不出来这东西是异常魔力构成的,除了外观以外它本身和普通的魔力结晶好像没什么区别......要说的话它附近魔力确实不太一样,有点粘腻,好恶心。”
索索眼底代表着仔细探知的蓝光转瞬即逝,又一次皱起鼻子。看来她真的很不喜欢探知暗银所带来的感觉。霍焕微微一笑,从包中取出不如小臂长的小号十字镐,安抚道:
“辛苦你了,那我们速战速决吧,简单采个三十多块就差不多了吧?”
“嗯。做镶嵌需要十块左右,多准备一些方便挑选比较合适的。”
关于大小,在出发前索索已经和诺诺交流后告知过霍焕。霍焕按照要求,在暗银颗粒的海洋里搜寻着。
这个矿洞显然很少被使用、或者说用量很小,这使得这条矿带非常完整,偶尔才能看到几个被采掘过的凹坑;在丰富的选项里,霍焕很快看准了一颗,用十字镐在它周边“叮叮当当”地敲着,很快就取下了它。这颗暗银一点也不想是某种金属,毫无金属特有的冷冽感,相反,霍焕能感觉到如玉石般的温润,给人一种把玩的冲动。
虽然正常情况下很难有危险,但说到底这东西也是异常魔力的产物,总是会激起霍焕不好的回忆。要是一个不好意外破坏了稳态那可就麻烦了,所以他不敢多碰,将它收纳进了专门买来收纳暗银的小盒里;与此同时,霍焕的目光也锁定了下一块。按照这个效率,再有个二十分钟就可以结束了——
“砰!”
“咿呀!”
一声巨响和葛罗娜的惊呼声同时响起,让霍焕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将手中的十字镐随手一丢,握住腰间的长刀迅捷转身,寻找着小娜的位置;幸好,她毫发无伤的蹲在地上,身前是单膝跪地、举起巨盾的筱。巨盾上散发着浓重的猩红光芒,白烟缓缓飘起。
这说明,筱是解放了【鲜血魔典】才挡住这一击的,敌人的力量非常强大。霍焕握紧刀柄,寻找着敌人的踪迹,但在这矿洞中哪里都没有。接下了攻击的筱沉声道:
“攻击是从洞口来的,是某种火焰魔法。敌人在洞口附近。”
索索眯起眼,朝着洞口的方向望去,随后“啪”地一下睁大了眼睛,那弥散着蓝光的眸子震颤着,对所探查到的东西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那里的敌人显然也不再打算隐藏,从那边传来了靴子碰撞地面的“哒哒”响声。索索死死地盯着洞口,用在震惊得稍显尖锐的声线吐出了霍焕意料之外的名字:
“玛尔萨?”
那是苍白之龙的名字,是现任的魔王心腹,是攫取了索苟萨全部权力的魔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