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和霍焕的处境虽然截然相反,但他们尚且处在“战斗中”,一切乾坤未定。
而索索这边却是完全不一样。
她的步伐不快也不慢,就那样一步又一步地朝着克拉萨走去;后者后退的那一步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大门,没有施法、没有回答,只是一昧的向后退去,手中的施法和【雪崩】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解除了。
多么滑稽的画面。外表只有十二岁左右的蓝发小姑娘步步紧逼,而外表有着二十五岁以上的黑发女人却是踉跄后退。
虽然已经没有需要她操作【火球术】的地方了,但索索的十指仍然亮着、却是没有再施展攻击魔法,一边走着、一边稳定住呼吸,用更加流畅的声音再度发问:
“为什么要后退?告诉我吧,除了更强的魔法,玛尔萨还教了你们什么?”
第二度发问像是一道惊雷,惊醒了克拉萨;她这才从恍惚中看到的“索苟萨”中摆脱出来,看着索索那副雏龙的身躯,再看了看自己的微微发抖的手指——
耻辱。来自内心深处、无法忽视的“耻辱”瞬间将她吞噬。
她已经比曾经强大了那么多!反观这家伙,说到底只是个羸弱不堪的雏龙而已,为什么要退?
如果不在这里击败她,那就什么意义都没有了不是吗!
她咬紧牙齿、遏制住了自己身体的颤抖,随后站定身体、朝着面前的索索挥出手指:
“别摆出一副胜者的姿态,不过是个小雏龙,少瞧不起......”
说到一半,她愣住了,手中凝结的冰晶也停顿下来。在这种暴怒状态下停顿动作的原因只有一个——
没办法命中了。在克拉萨停下脚步的同时,索索的小腿处亮起了一阵夺目的蓝光,她的速度也瞬间提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超越了这十步的距离,抵达了她的身侧:
“在你退缩的那一刻你就一定会有逞强停下来的此刻,所以,你早就输了,只懂得恃强凌弱的心灵就是这样脆弱不堪。”
耳边的轻语吹得克拉萨耳朵有些发痒,但她更多地是感到一阵阴寒。她飞快地扭过头、将手中的魔法调转方向,想用大喝来驱走内心的不安与挫败:
“身体强化魔法,你一直在等我停下的时......咕啊!”
像这样的零距离与时间差,魔法性能已经完全失去意义,任何一条龙都能瞬发的【火球术】就足够了;当然,索索更不可能失误。火光在克拉萨的后背爆开,灰龙发出一声不像样的惨叫后,失去了对任何魔法的控制、手中的冰晶应声而碎,身体也直直地朝地面倒去;可她的胳膊又忽然被拉住了。不等她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翻了过来,然后她就看见了。
拽着她胳膊的是索索,她的手中正凝聚着一个大到超乎寻常的火球。
其实,这次再次见到索索,即便是她也能很明白索索与过去的不同,她没办法说清楚,她只知道从气质到表情,索索给她的感觉完全是另一条龙,在战斗中说的那些话也让克拉萨感到陌生;可现在,她脸上的表情是克拉萨最熟悉的那款——
龙族过去的那位暴君特有的冷冽与平淡。
“那么侮辱我、那么轻看我和我的伙伴,相信你已经有觉悟了吧,被击败然后痛苦死去。”
觉悟?有觉悟了吗?
克拉萨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事情。现在,死到临头、也找不到任何反抗的办法;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克拉萨死死盯着索索的脸,脑中涌过万千思绪,最终她开口了,吐出了心中所想:
“去你的吧,虚假的领袖,我不会向你求饶。玛尔萨会替我报仇的。”
克拉萨早就下定决心,永远都不会尊重自我、傲慢、一事无成的索苟萨,即便死到临头,她也不会改变这个想法;她本来觉得自己会一直如此。
那么,快说些什么吧,索苟萨!
索索垂下了眼皮。她的视线似乎在看克拉萨,又似乎不是。她看到的地方,克拉萨看不到。
“这样啊。”
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火球从她的手心中落下。克拉萨的生命也该划下休止符了。
......
“投降,你们投降了。”
伊丽萨低声重复,眼睛却没有在看他们这边。
霍焕点点头,偷偷地估算着距离。从这里想要碰到伊丽萨,至少还需要走十步。然后只要用一次【刺斩】,就足够了。
想到这里,他摊了摊手,带着葛罗娜朝着伊丽萨试探性地走了一步,见她没什么反应,出言肯定着她的说法:
“嗯,就像是你说的,我想不到破局点,与其浪费体力,还不如相信伙伴的实力,韬光养晦。反正你的任务也只是分割战场、拦住我们两个对吧?”
一边说,一边霍焕又迈出一步;与脚步落地声同时,伊丽萨抬起眼睛、两道锐利的目光刺向了霍焕:
“够了,站在那里不要动,你们两个都是。”
一面说着,两道较为纤细、但性质与先前类似的光波打在了霍焕身前两步和三步的位置,在石板路上打出两个小洞;其中的警告意味无需多言。霍焕的身体顿时僵住了,伊丽萨看着他,眼神中亮起了明显的警戒;
“待在那里我就不会攻击你们。但是要是再走一步,我就不会管投降的事情了。我是不喜欢战斗,但我不是傻子,现在投降太可疑了,所以,不准靠近我。”
“我是觉得近一些方便聊两句......总而言之,我明白了,我会留在这里。”
霍焕摆了摆手、安抚着伊丽萨的情绪,心中却暗骂自己天真——当然不会有那么好的事情,怎么可能顺利靠近呢?
可这样下去,作战就会失败了。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在另一边街区的筱和安努斯;但是他们那边交战似乎极其激烈,能听到东西不断破碎的声音。这让霍焕非常着急,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身子——葛罗娜在他身后拽了拽他的衣角,抿着嘴对他摇了摇头。
不要轻举妄动,她是这样的意思。可是时间就是生命,霍焕怎么能坐以待毙呢?
“我再看看,如果有机会,我会暗示你的。”
“那也得我明白才行......”
低声向小娜吩咐了一句、没有管她略显不满的嘟囔,霍焕扫视着街区,想要找到破局之道;不等霍焕想清楚、做下决定,超乎寻常的亮光便吓了他一跳。他朝光源望去——
那是筱所在的街区。巨大的猩红色火光飞到了十余米的空中,照亮了街区、甚至照亮了霍焕的脸。
筱的最强杀招!
没有多看,他本能地感受到了机会,飞快地将视线投向另一端的伊丽萨。后者的注意力也完全被那火光吸引,薄唇轻启、原本高举的手都微微下垂,震惊爬满了她的脸。
就是现在了。
霍焕将手伸向拽着衣角的小娜的手,将她的手朝自己身上按了按,随后拔出了刀,低声说道:
“乘这个机会一举接近她!”
“啊,什......”
感受到小娜因为他的动作和话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角,霍焕不再浪费时间,一手抓鞘、一手握柄,闪电般拔出刀来,【拔刀斩】发动、借势前冲;这还没完,霍焕在冲刺中再度重踏地面,【刺斩】随后被激发,这让霍焕在眨眼间便冲出了那十步。
“老是这么一拍脑袋,就算是我也会跟不上的!”
葛罗娜紧紧抱住霍焕的腰、额头贴着他的后背,小声抗议道。
“你果然是个狡猾至极的家伙!”
伊丽萨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他们,一对细眉绞在一起、言语中多了愠怒;说着,她两手一拍,双手手心各自发出紫光,随后光波接连朝着二人飞来。霍焕立即将刀收回再朝天拔出、双腿一蹬,身形便在【凌空斩】的加持下跃起了四五米之高,完美避开了第一轮光波;他一刻也没有停歇,对着身前连续地挥舞起了刀刃。
空气在【乱舞】下被霍焕驱动着,很快形成了一阵狂风、将地面上的风沙、还有他和葛罗娜都二人席卷其中——这已经不是大风了,而是沙尘暴。升级过的【舞刀】,已经能在精密操纵的同时做到这种事了。伊丽萨一时间完全失去了二人的视野,她只能从手感判断出第二轮光波也落空了;等她恢复视线,也没能找到霍焕的位置,只能看到一大团席卷着风沙的狂风正高速旋转着,劈开空气、朝她直冲而来,伊丽萨深吸了口气。
“我也不想这么做的。”
光,璀璨的紫光。光波开始从她的手心出现,然后急剧扩张,直径甚至超过了她的身高,让霍焕评判的话,这是毫无争议的魔法激光炮。光炮朝着空中的沙尘暴直奔而去,然后完全吞噬了它。这一击的威力非常夸张,即便是有两颗心脏的毕傕尔,想必也会在这其中灰飞烟灭吧,所以霍焕二人绝无生还可能——
伊丽萨出现这样想法的下一刻,一只白皙的手就搭上了伊丽萨的肩膀。黄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像惊骇这样大幅度的表情,扭过头就看见了不远处捂着肩膀的霍焕,以及肩头葛罗娜那副招牌的、阴谋得逞般的微笑。她嘴边的小虎牙白得晃眼:
“阿焕的作战大成功啦!”
那团旋转的沙尘是障眼法罢了,里面根本没有他们。霍焕早就顺着其中的一个横风带着小娜从沙尘暴中脱出、滑翔着直奔伊丽萨身后;在落地前,再使用反向的风压消除了几乎一切声响,便能够顺利地完成这次奇袭。
代价是霍焕的肩膀现在疼得要命,这回伤口是真的撕裂了,有血丝从中渗出;换取的结果也是值得的。
那道超规格的激光炮完全打空了,现在,不仅能够“洞察”她的信息,还有了直接取得胜利的条件。
葛罗娜嘴上说着,她手中的银星也是毫不留情地朝伊丽萨的腰间刺去。伊丽萨翠绿的眸子震颤着,想要防备却是完全来不及,受到重伤是必然发生的了——
叮当。
银星落在了地上。
葛罗娜愣住了,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在一旁的霍焕却是勉强捕捉到了一丝信息——
某种魔法。快到霍焕看不清的小型打击类魔法打中了“银星”的尖端,对此没有防备的小娜才会脱手。
是谁?
他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伸出手、一把将葛罗娜拽到了身边、用【刺斩】逃到了一米之外;这恰是最正确的选择。在下一刻,一一具白红的身体便翻滚着经过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滑行了数米才勉强停下。
“筱?!怎么回事?!”
霍焕急切地喊道。那道身影正是身上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恶灵骑士,可她都使出了那样的杀招,怎么会变成这副局面呢,难道那条黑龙会强到这个地步吗?!
筱没有一直半跪在地,她迅捷地站起身,一面盯着空中的某处、一面快速清理着身上的灰尘,扭头看了一眼赶来的霍焕、用力摇了摇头;无需她再开口解释,霍焕也立刻明白了她摇头的意思——
危险。
“伊丽萨,你太懈怠了,才会被这种小伎俩骗住。”
这声音他是认识的。霍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朝着声音的方向抬起头。
纯白的少女。比起上次,她的身后多了一对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洁白龙翼,此刻缓慢地拍动、维持着她的悬空,又高又长的马尾飞扬着,更是给她增添了一份神性。
苍白之龙玛尔萨,加入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