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轻唱——启程日的歌

作者:祈水甘棠 更新时间:2026/2/11 22:44:16 字数:11560

碧蓝的天空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一团团的浓云装饰在上面,营造出夏天独有的氛围。

在一个上坡路上,一群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发出阵阵欢唱,有时,其中的一只两只会飞到爷爷开的卡车后面,用双脚扒在护栏上,偏着头看着坐在后面被当作"货物"的我。

因为卡车的驾驶仓只能坐一个人、买的时候年代又有些老旧了,所以能坐的地方也只有这儿。可我毕竟有些晕车,也不喜欢车里的味道,尤其是夏天经烈阳烤过的时候,就更令人受不了了。

因此,我很享受从四周吹过来有些咸湿的海风。

也幸好,京华市的周日下午,车辆并没有很多,我可以隔着栅栏和玻璃,背对着爷爷理一理愁乱的思绪。

早在几天之前,我还在离这儿很远的一个小镇——晴山镇,和爸爸生活在一起。

可之后的几天里,我的父亲便开始令我琢磨不透,可以说是令我感到陌生。他开始帮我准备行李,还把爷爷喊到了那里,我不止一次地看到他们久坐在桌前彻夜长谈,曾经欢快的气氛也如过住云烟般消散。

不仅如此,一天夜里起来去厕所时,我无意听到他和一个女人在电话交谈的声音。

那一天晚上,我彻夜无眠。

我的妈妈在生下我后身体便一天不如一天,最终渐渐离开了幼小的我。多亏了父亲一直以来的乐观开朗才让这个破碎家有了希望。

但是为什么……他是想把我扔掉再和另一个女人重新开始吗?还是说什么别的原因呢?

我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且那可怕的日子一天一天地到来了。

就在今早,他忽然开口对我说要爷爷把我带到京华市照顾……

为什么?我想开口朝他质问,可是……他眼中的陌生让我不想再问,又或许,他已经什么都说了只不过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最后,我选择了一声不吭地逃到爷爷的货车上。直至远去时,我才不再抑制朝他望去的冲动偏头瞥了一眼,父亲高大的身影仍立在那儿,一如既往等待着什么。

"凉夜?凉夜——"通过后视镜看着我的江神子木书语气详和道。

拜此所赐,我得以从那黏稠的思绪里抽出身。

“看看海吧,也许能忘掉一点忧愁哦?”

的确如爷爷所说,大海广阔无际,能容纳很多东西。不过——京华市的海似乎有些不一样?

嗯……怎么说呢,原本并没有注意的海面上经我这么一细看——远处,一个长得十分像鸟居的巨型建筑物一半没在水里,一半倾斜着,靠在海面上,由于距离有些远,我也只能看个大概。

“这是这里的地标型建筑吗?爷爷?”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它叫幕遮……怎么样,感觉有好一些吗?"江神子木书将话锋一转,不再提起幕遮。

"嗯,好一些了……"我有些含糊地回答,不想让爷爷多担心,也许此时他的心理要更为复杂吧。

卡车缓缓驶上街道,一个右转进入了居民区,在等红绿灯的期间,爷爷向我说道:“我们以后就要到这儿生活了,你爸也想了很多,才作出这个决定的。总之,好好和新面孔相处吧。”

“这地方毕竟你曾经来过,不过那时你还小,对这儿没印象。”

我曾经还来过这儿?我很是惊诧,因为我对京华市的记忆为零。

但更让我觉得好奇的是:在马路旁同样在等绿灯的两个女生饶有兴趣地谈论着类似于都市传说的东西:"你知道吗?我们京华布的神庙里有一个能治愈一切疾病的祭司。"

"欸?怎么可能啦那种事情,光是‘治愈一切’就说明了传说终归只能是传说,根本不存在。要不然为什么癌症到现在还难以攻克?"

"这样嘛……我还想着哪天去看看呢,看来没办法了……噢!对了!昨天你有没有……"

绿灯亮起,谈话声渐渐远去,可她们那番话仍然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祭司?治愈一切?倘若真有那些东西的话,我的妈妈便不会离我而去,我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离家远行了。

于是我摇了摇头,可心里居然有一点点期待,以至于车停下的时候我都没注意到。

"凉夜,我们到了,快下来准备好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爷爷打开护栏,开始一点一点地搬着东西。

我顺势而下,回头一里,只见在阳光下,白色的小房子静静矗立着,上面还爬了一块绿绿的爬山虎,生气勃勃,在夏日里开得旺盛,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吗?我喃喃道,正欲要走近瞧瞧,眼前忽然被一双手蒙住。

喂喂喂,这一带拐卖儿童都在白天光明正大的吗?不过今天摊上我算她倒霉。

凭借着初中的武术社团打下来的底子,我迅速从大脑空白状态转变为反击。

只见一个回身肘击,我的胳膊打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紧接着就是"啊!"的一声惨叫及恼羞成怒的狠狠一劈。

"人贩子"对江神子凉夜使用了头劈!效果拔群!

江神子凉夜被击倒了。

不是吧,现在这个季节还有人穿棉衣服抓人吗?我竭力抑制想趴在地上的欲望。一位少女略有些焦急的声音不断重复着"你……你没事吧?"

循声望去,只见她的身形沐浴在阳光下,白色的发丝隐隐闪着光亮。

见此,我立刻起身,保护美少女我辈义不容辞。"她人在哪儿呢?跑了吗?"我向她问道,再次摆好架势,刚才的那一下不算,我还能再打一整天。

"那个,抱歉,我不明白你说的人是谁,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哦,虽然是暂时的。"她的嘴角扬起,金色的瞳孔闪着光亮。

“这就是说……是你刚才蒙住了我的眼睛?”我用一种“不可能吧,但也许是呢”的语气问道。

“啊哈哈……就是我啦,抱歉……”

“欸?不对,为什么我要道歉啊!刚刚是你摸了我的——嗯!是吧!”她的脸色变得羞涩通红,双手护在胸前往后挪了一小步。

"啊这……"虽然想说明,明明是你先恶作剧的吧?但我好像确实对不住她。我也只好道歉。

就在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了木书爽朗的笑声:"你是花雨家的孩子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花雨?这是她的姓吗,我向她看去,只见花雨高兴地朝着木书挥手,“您就是江神子爷爷吧,我常听妈妈谈及您。”

“今天看到有车驶过来我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谁闯进来了……噢!对了,我叫花雨风铃,以后也请多关照了!”

"还有就是——"花雨顿了一下,向卡车上纵身一跳,马上搬起了一件小家具:"今天来是帮忙搬家的。"

她又轻轻一跃,裙摆随风飘动,像盛开的一朵花,来到我面前踢了一下我:"喂,愣着干嘛,快快快。"

欸?原来是这样的吗?不过,这么些东西如果仅靠我和爷爷说不定要搞个半天,而且刚到这儿对我来说人生地不熟,有邻居帮忙的话会好很多。

那么也没什么好偷懒的吧!我鼓足干劲,暂时忘掉了一些不安。迅速拿起自己的书包,里面装着的大多是书本和用具,考虑到转学问题,连之前的教科书也带来了。

话说回来,明天似乎就是周一了呢。

走进房里,一阵淡淡的凉槿花味扑鼻而来,视线的尽头,小屋的后面似乎还有个庭院,里面的花草十分茂盛,不仅如此,这里明显有过打扫的表迹,看来之前爷爷就已经错理过了。

拜此所赐,屋里的情况令人一目了然,我也能迅速判断哪些地方该放什么.哪个房间的用途又是什么。

不过,那个穿着红色凉鞋的少女就看起来不那么聪明了。

听见我进来的脚步后,她即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装模作样地捶捶小臂;不时用眼睛瞟向我,那表情像极了:"你这家伙怎么还不告诉我放哪里啊!"

不知为何,见她这幅样子,我的心里不禁心生出"她真可爱"的想法。 同时,也想捉弄一下花雨风铃。

于是我也将书包放下,假装休息,她的视线忽然与我相交,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仓惶逃窜。脸红到了耳朵根,让人联想到了天边的火烧云。

不好,被她这么一弄搞得我也不好意思了,也没有了再捉再她的想法:"咳咳,那个就放在里面的房间里吧。"我向她指了一下客厅,她手里的垫子刚好能放在沙发上。

"噢——噢!"花雨风铃从失神中缓过来,手忙脚乱地重新拾起,正欲要走,左脚却绊在了右脚上失去了重心。

"小心!"我一个箭步上去抢在她摔倒前用手将其扶稳。

"啊!谢谢……"她惊魂未定地说,并没有看向我,只是一味往里面冲。

我寻思我也并不可怕啊。同时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酿成错误,要是她出了什么事,我的心里是十分过意不去的。

此后,花雨风铃一直没和我有过多交流,只是偶尔偷偷看向我几次随后赶紧回过头继续干她手上的事。

是有什么事吗?我猜想着,将手中爷爷做好的凉茶一饮而尽。

瞬间,清爽的感觉由内向外散发,再看看已经布置的差不多的家里,一种久违的温馨悄悄驻入了心中

黄昏己至,夜色将要到来,花雨风铃在临走时,也品尝了来自木书独有的手艺。

但是,喝完后她始终没有离开,而是略有些犹豫,深呼吸后,才像是坚定了某种信念一样。"那,那个……"

"嗯?"我凝视着她。

"你的名字是?"

原来是这个啊,我松了口气,还以为今天让她不高兴了呢。

"江神子凉夜。"我回答道。

"是嘛……"

花雨风铃傻呼呼地"嘿嘿"一笑,用手抚了抚白色的短发。

“那明天见啦!”她回过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这家伙,还意外地有些琢磨不透呢。

不过,我在心里暗自发笑,为这个热心的邻居而感到愉快。

明天见了,我喃喃低语,随后进入了房子。

桌子上,两碗热腾腾的刀削面早已等候多时。

"有好好送她回去吗?"木书望向我。

"没有,只是目送她离开了。"

"下次记得把花雨好好招待好哦,她可是你以后的同班同学呢。"

"嗯?"我吃了一惊,刚准备拿起的筷子很快又放下了。

"我的学校已经确定了吗?"

"嗯。"木书缓缓拿起水杯小酌一口。

"京华市第三中学,明天我来自送你去一趟。你的班主任已经和我打过招呼了,她明天早上会很早就到,据说是一些手续要办理。"

"此外……"木书忽然不说了。

“怎么了?”

"她还希望你明天能够一起和她去,如果早上起不来的情况下当然你也可以不去,只不过到那时人多了就有些不便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情愿早起也不愿意排队或挤人流,毕竟人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再者,初到新环境是肯定需要时间适应的,我已经作好了不眠之夜的准备。

一想到明天会遇到那么多的新面孔,难免会有些惴惴不安。于是我向爷爷提出早些去的想法。

"那既然如此,我就给她打电话好了。"一阵‘嘟——嘟——’的铃声响后,很快便传来了沉稳却又十分温和的声音:"他怎么说了?"

"我们明天一早就去,需不需要再注意些什么吗?"

“把他高二的书和文具、手续带上就可以了,到了这边我亲自来安排。”

记得是教学二号楼三楼办公室,晚上再来接他就好了。"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木书将电话拿开,静静等候对方挂电话。

"其实对我不用那么客气的,这样搞的我有些难以适应……"她用一种比较沮丧的语气说道,不过马上又变回了原样。

“不过,我相信以后会慢慢变好的。”在留下这句话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从刚才谈话的开始,我就隐约听出她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像是……前几天晚上父亲夜里所交流的那个。

可我也不敢笃定,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追究那令我难过的记忆了。还是早些吃完休息好了。

就这样,带着明日的憧憬,我迅速作好地备,洗完澡后就上了床。

凉槿花仍然在月光下昏沉地摇曳,江神子家里的一楼,客厅里的灯依旧明亮。

江神子木书与江神子中正互拨了视频,那位性情安和的男人正是江神于凉夜的父亲,江神子木书的儿子。

"凉夜他睡了吗?"中正的神色有些疲惫。

"早就躺下了。倒是你,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是又在勉强自己吗?"木书神色凝重、眼眸深沉如墨。

电话那头,中正一言不发,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的寿命在帮助那个孩子后就所剩无已了,现在即使想救人都做不到,今天光是解释为什么不干了就花了好长时间。"

"但你不会对孩子见死不救吧。"术书一眼看穿他的谎言,心里不禁一阵绞心般的痛。

但这是江神子中正的宿命,一种名为"神祭"的使命。

凡是被选为神祭的人,从出身起就会有天蓝色的瞳孔,他们往往有着与天空和海洋连接的能力,可以驱除人类身上任何疾病。但代价也显而易见,根据疾病的疑杂情况,神祭将会等价交换寿命。

当然,并非所有神祭都会这么做,当个普通人也是可以的,况且真正知晓神祭的人并不多,旁人只当是个传说或玩笑罢了。

“嘛,别这么认真嘛。”他挠挠头,流露出一丝窘迫。

“不过,那些孩子的病是轻症状的,并不会消耗多少寿命。”

“可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到这最后时候,也要想想自己和家人才好。"木书有些激动,旋即又轻叹了一口气。

"算了,事以至此,好好照顾自己吧,我这老骨头还能再撑些时日,天色也不早了,早些睡吧。"

"嘟﹣嘟﹣嘟﹣"三声电子音后,昏黄的灯下就只剩下木书一人,他那早已佝偻的背影在蛙鸣的夏夜显得十分寂寥。

木书不明白,自己的孩子明明还可以陪自己许久,可到头来还是事与愿违。

这也是设办法的事啊,他想,用粗糙的双手插下老花镜,眼前模糊一片。

身为父亲,他也许应该为儿子救死扶伤感到高兴,只不过这代价——太大了些。

老人凝视着桌面,良久,久坐的身躯才缓缓站起。

他先是来到了二楼,轻手轻脚地为凉夜重新盖好毯子,又悄无声息地下来,在后院里看着凉槿花和月色。"人老了,这觉也睡得少了啊。"木书低声呢喃。

清晨的露水将花草沾湿,地平线朦胧地泛起了点点白光。

这个点出门的,出海的渔夫算一个,而江神子凉夜又算一个。

在穿过高楼林立的京华市中心后,他终于到了京华市第三中学。

目送着爷爷回家后,凉夜这才看见,这个充满青春气息的学校有多么大。

我记得是按昨天老师说的地方报道来着……不过这块区域未免有些过于难找了。

我站在学校一隅,恨不得开上帝视角俯瞰全局,一想到过不了多长时间学生就会陆续到校,而自己连班在哪儿都不知道,心里就难免有些着急。

就在我一筹莫展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人的说话声:"真是的,几乎每个笨蛋都找不到地方呢。"

我吃了一惊,向四周看去,却只听见前方教学楼的拐角处,板鞋与地板发出的"嗒嗒嗒"声由远及近。

是谁这么口出狂言?虽然我的确找不到就是了。我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前方。会是谁呢?我不禁猜测。

约莫过了几秒钟,那人才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只见她身穿白色大长褂,高挑的身材相得益彰地衬托出她的气质,一头马黑的长发及腰,双目炯炯有神,目不斜视,直抓住我的眼睛不放,像是要透过表面看穿我的内心似的。

而那嘴角一直挂着的笑意让人不禁猜想今天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毫无疑问的,自从见到她的一瞬间,其彰显出来的自信与潇洒让我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嗯?"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的神情,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所以感到很不自在。

"那﹣那个……"我刚想提出抗仪可是……

"要吃吗?"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类似于百奇的长条饼干。

再猛然抬头,她早已来到我的面前,身上不知名的淡淡清香直钻进鼻腔。

不好!再这么下去就会一直被动下去。

于是,我索性接过,顷刻间"炼化"。还未等我嚼完,那饼干熟悉的味道让我为之一愣,不是?这个味道也太像我爸做的手工饼干了吧?

见我满脸疑惑,她似乎不想给予回答,而是说了一句:"好吃吗?"

"嗯……还行吧。"我中肯的给出评价,但随之而来的不祥之兆让我后背发凉。

“啪”的一声,她一巴掌拍在我背上,差点没让我缓过来。

看不出来还是力量型。

"可以的嘛!我看好你哦,江神子同学。"

话虽如此,但你这一下的功力还是很好的,隐隐的疼痛感让我难以忘怀。

"那么,跟我来吧。"她不再理会我,而是径直朝一个方向走去,见此,我也只好跟上去。

在听到后面传来我跟上的脚步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我说,你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我叫千溯,以后就是你的班主任兼生活指导老师,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好了,我会尽我所能帮忙,但太过于依赖可不行的。"

"我相信我不会过分依赖您的,就凭刚才的那一下……"

还未等我说完,生存的危压感让我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小心一看,一记带有风声划过的拳头刚好落在我面前。·

"啊呀、有些失手了呢?不过下次应该就不会了哦?"千溯笑眯眯地盯着我,搞什么,一拳超人出新作了吗?

迫于那迎面而来的威压感,我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好险,差点第一天就能享受躺着上学的待遇了。

"江神子,你要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有时可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过于斤斤计较是不行的哦。"她从口袋的小容器里又抽出一根饼干,叼在嘴里快步而行。

"是……抱歉了。"想到刚才所说的话,的确有点不妥,所以,我尽可能地表现出良好的态度。

“嘛,今天就算了,不过……”她回过身来看我。

“你这转变的速度可真像他啊。”千溯的思绪在一瞬间穿梭回了往日,又想起了有关他的事情。

但很快,她又调整好状态,一路上带着江神子凉夜东拐西走,约莫过了六七分钟后,他们才进入一个房间。

在里面,形似" E "的狭长木板将空间分成了四个,每一个都有一把黑色靠椅。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千潮老师的办公室,而她正坐在最左边靠后的位置,桌子上一排全是些二次元小手办、周边及厚厚的语文教研书。

"随便坐吧。"千溯随便拉了个椅子摆在旁边,自己却一下子躺在靠椅上,长长地抒了口气。

可以看出,千湖老师起得那么早着实感到了一丝疲惫,看来老师也不容易呢。

尽管我心里有些对不住她,但眼下,早些解决完事情才有空闲做更多的事吧?

想到这儿,我急忙将书包里装着的手续啊、教材啊一股脑掏出来,而千溯也毫不墨迹,接过最先递来的一个就开始目不转睛地浏览着。

"嗯——基本信息、个人证明、学业情况……"千溯的视线跳跃在文件上。房间里,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唰唰"声及她的低语。

"不错,都齐全了,剩下的部分就由我来处理吧。"

"还有就是——"她又顺手拿起了我放在桌上的课本。

"唔,果然还是缺了一课吗……"千溯将手托在下巴上,闭上眼沉思起来。良久,待她睁眼时那一闪一闪的光亮让我感到一丝不妙。

"这样,你今晚单独到我这儿来一趟,我给你把课补完再送你走。"

不好!居然是名师一对一!我最有压力的事情之一。

"可是,这样未不有些太晚了吗?我爷爷还在家里呢。"

"那没事,我会给他讲清楚,我相信他会同意的,另外再说一下,包送到家的。"千溯挺直了腰杆,显得十分胸有成竹。

那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拒绝,也罢,既然不必劳烦爷爷也就答应了吧,懂得变通才是王道。

"那就这么说了,记得把其他科目也给带着。具体时间的话……最后一堂课上完就过来吧。"

"好吧。"话说为什么除了语文其他书也要带?难道千溯老师真的很全能?

怀揣着疑惑,我静静等候着下文,现在既然已经没我什么事了,那我该干什么好呢?

而反观千溯老师则开始为手续做报告和登记,在刚准备动手时,她用余光瞥了我一眼,见我正在看着她,千溯为难的挠挠头。

"唔——看会儿书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干,等第一堂上课铃打后我再带你回班,做好在众人面前露脸的准备。"

“啊?还有自我介绍环节吗?我不大喜欢这个。”初中略有些痛苦的记忆霎时涌现脑海,一想到下面的一大堆人盯着自己看就难免有些难受。

"放心好了,你只需要站在那儿听我指示就行了,不会花太长时间,毕竟我也比较讨厌这个。但学校章程有这个,美其名曰……展示个性?嘛,为了早点熟悉就先这么做吧。"

"那就好。"我应了一声,随即使拿出放在桌上的语文书看起来。这期间里,其余老师也陆续到来,但毫无例外地都注意到了我。

门外,熙攘声愈发嘈杂,我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不时地将目光移动到挂在前面墙壁的钟表上。·

"呼——"我轻抒一口气,再睁眼时,千溯老师恰好忙完了她手上的事。

"走吧。"她拿好教材,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根饼干。

"喏,拿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我简短作答,跟在她的后面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晨光直直地照射进来,给建筑渡了层金,"叮零零"的铃声也随之响起。

千溯的背影很快便沐浴在阳光下,我也紧随其后。

路过的班上,其吵闹声在老师来之前并未停歇,拜此所赐,我的内心逐渐有些焦燥不安。

好吵。我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并且死死跟在老师身后,每当她放慢脚步回头看我时,我的心便一紧,不由自主地看向离得最近的班级,猜测是不是已经到了。

这样如此往复两次后,终于,在 C 字楼的一个拐角,千溯停在了2班。虽然看不清里面的虚实,门也关得紧密,可里面的欢声笑语着实让我感到无所适从。

一个半途转来的转校生,能在这各种团体.关系已经确立的集体中找到出口吗?我不禁反问道。

就在这时,一阵温暖的触感袭来,千溯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用关切的目光注视看我。"英雄可不能临阵逃脱呀。"她半开玩笑地说。

"但是英雄也可以迂回行进哦。"

“哈,虽然不知道你从哪儿得出的结论,不过,能看你这么回答我也稍微放心一点了。”

“那么,准备好了吗?"千溯将另一只手放在门把手上,随时准备进去。

周围的喧哗较之前相比已经好了不少,站在这里,光线并没有打在我们身上,因此,走廊也略有些阴影

如果,如果说,门的另一侧是一个新的世界的话,那我宁愿相信……

"呼——走吧!"我尽量挺直了腰杆,想让自己显得更有自信。

"那么——"千溯将门猛然推开,一阵风忽然从我面前吹拂而过,让我下意识用手挡在脸前。

仿佛就在这一时刻,嘈杂声瞬间平息。而门的另一侧,也的确如我所确信:窗外阳光明媚,由于是三楼、所以可以望见远方的大海,风将靠窗的帘纱吹起,浓密的白云浮游在天,似乎一伸手便可摘下。

几乎与此同时,似有千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向我看齐,并且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整齐地像是合唱团一般。

"喂,这人是谁啊,转校生吗?"

“嗯?啥情况……咦?”

"我天,你不觉得他很帅吗……"

私语在讲台下渐起,我正对着他们,表情极为僵硬,有点像那个复活节岛的石像,真的毫不夸张。

"好了,都安静下来。"千溯在我旁边发话,原本窃窃的低语逐渐平息。

“今天呢,给大家介绍一下新转校生,从此以后,他就要和你们共同生活了。”

“白芷甘棠——嗯?"千溯向着后排扫视了一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喂!中间坐着的不是花雨吗?

只见她从一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见我终于看向了她,花雨才笑着将书包上的小挂件拿出来,放在手上对着我捏了几下,这是叫我放轻松的意思吗?

我向投出感激的目光,感觉也好了很多。向旁边瞥视时,却见千溯眉头微皱。

“抱歉,今天班长没来。总之,你先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吧,原本打算让她带你熟悉这儿的,也只好暂时放在一边了。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找你前面的同学吧,他是个很认真的人,不过不易外露情感。”

我向他看去,却只看见他在低头看书,并没有注意到这儿,不过这样也好。

在千溯老师的示意下,我迅速走下讲台,一种高空运动员脚踏实地的安心感蔓延开来。

一路上,尽管仍有目光盯着我,但很快便因上课而恢复正常,我也有机会仔细看向四周。

总的来说,这个班上的人并不算太多,所以每个都是单人单坐,并且我旁边的一个位置居然是空的,那也就能推测她就是千溯所说的白芷甘棠。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一边翻书一边想着。

由于早已经将今天的大部分课预习过,所以整个过程下来,我并未感到吃力,也有更多心思想其他的事。

可这氛围很快便被下课铃打破。当铃声响起的一瞬,早有坐的比较近的同字蜂拥而至,最首当其冲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喂,明明是我先来的。"小个子的同学紧随其后。

"啥?谁说先来就有优势的?"

眼看着体格完全不相当的两人要吵起来,眼下,先分散他们的注意才是上策。

真是奇怪,转校生在这个学校是濒危物种吗?

"我叫江神子凉夜,今后也请多指教了!"我用开朗的语气说道,他们见此也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下一句便是——

"请加入我们篮球社吧!"

"请加入我们足球社吧!"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看来暴风赤红的现任驾驶员要考虑换人了,这同步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我说你啊……怎么老是在我面前坏事呢。"

"明明是你好吧!"

"但最终的决定权还在于江神子吧?"

噢噢,居然这么快就记住了我的名字吗?如果你们不是带着目的来的就更好了。但是,我到现在还没想好加入哪一个,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选择睡觉部!

可看着他们激动的神情我也不好意思明牌,怎么办才好好呢……

我下意识地微皱眉头,但我相信他们绝对看不出来,就在这时——

"你们啊,别让新生吓到了。"坐在我前排的男生突然摘下眼镜,靠在背椅上,仰着头说道,黑色的长刘海也随之摆动。

"欸?有吗?"他们面面相觑,但还是向我道歉。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他们能这么热情地邀请我着实让我想到了之前还在晴山镇时,比我高一届的学长们拉新生的样子,实在是有趣,有时甚至会全部围在新生面前吓得他们拔腿就跑。

待他们回去后,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果然是为了招生的吗……

但与其想这个,刚刚那个人的解围也同等重要。

向他看去,只见他又重新戴上了眼镜。

"还好吗?"他率先开口。

“嗯。刚才多谢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

"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在转校生面前这么做,而且每次我都在他们附近,转校生给出的回复也多是拒绝,所以我想……你也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吗?”

"嗯,虽然有很大程度上是乱情的,但让新同学有个好印象是很重要的。另外,方才千溯老师有提起我吧?"

欸?我记得他不是在看书吗?还以为他并不关心周围的事情呢。

见我一脸震惊,他的心里似乎有了答案。

“那既然如此,我就有义务履行副班长的职责,叫我谷满仓就好了,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当然,等她回来了你也可以找她。”谷满仓的视线移向了那个空位。

慢慢慢!先别说这个,我还什么都没回答你就“三、二、一、上链接了?”他肯定是对我隐瞒了什么超能力!例如读心术之类的。

不过,谷满仓的确说的不错,千溯老师说过这句话,不过当时并没有在班上宣布罢了。

照他这么说,我现在就有几个问题想问,不知道谷满仓老师能否给我解答!其一就是:"杜团的招纳这么重要吗?"

谷满仓推了一下眼镜,顺便侧着身子坐。"这就和随机彩蛋节有关了,也就是明天,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没和你说吗……不过像是她做出的事。"

看来老师的品行得到了全班的一致认可……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凡是人气最旺并取得一定影响力的社团,将会在明晚的最终环节点燃烟火。”

“对于一年只有一届并且还受各种环境、客观因素的制约,往往比较难实现。”

“他们为了这个可是拼命练习才各自当上篮球社和足球社的社长的。但仅是这样还不行,就像今年,两个社团的人数并列第一,且都做出了贡献,若分不出个胜负来,明晚的烟火将会由学校的大人亲自来,毕竟与校庆在同一天,这么做也可以理解。”

"不过,我始终不明白他们这么拼命的原因是什么。"

一下子接受到了这么多的信息,我的大脑此时正在高速旋转。

随机彩蛋节?一个从来都没有听说的节日,估记是京华市第三中学的独特产物。看来能恰巧赶上真是幸运呢,事先声明,我并不是苗木诚。

同时,我也对他们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能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本身就不需要什么理由。你说是吧,花雨风铃?

我默默地将视线转到行踪可疑的花雨身上,后排靠窗可是王的故乡哦?别想在王的领地做出什么花招来。

见被揭穿了自己的恶作剧,花雨一下子跑过来双手叉腰站在我面前,"话说,下次能不能当做没看见?"

"你也许可以学学一叶障目,不过看起来更傻就是了。"

"我才不傻呢!"她嘟囔起来,脸颊上鼓鼓的。

"所以说,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可是从中排跑到前门,从前门再悄悄走到后门来的,这么长的‘跋涉’可得让我好好听听。"

真有人不知道即使作功有差异但有时结果还是一样的道理吗?求求了,来个人告诉她吧!

"也没什么,只是明天的随机彩蛋节罢了。"

“原来如此!”花雨点点头。

“我可是随机彩蛋节大师!要不要听我这个‘后辈’讲讲?"花雨向谷满仓投来视线,见他微微点头,便止不住兴奋

“一般来说,随机彩蛋节就相当于职业实践,不过体验的职业是随机的,取决于打开的彩蛋内容。”

“每个人在接到彩蛋任务时便要到指定地点指定负责人去体验那一行上的事情,由负责人的任务评价来判定完成情况。”

“放心好了,一般来说都是些很基础的东西,顺带一提,一般为两人一组,特别情况下单人甚至三人也可以,不过最终想要获奖的彩蛋完成基准并不同。”

"还有奖品吗?"

“当然!每年的奖品都不一样,完成彩蛋最多的小组会获得终级大奖!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诱惑力?”花雨的眼里闪着光,期待着我的回应。

虽然我很想说,第一次参加这个感觉好兴奋!但是,"我连‘地图’都不熟,找不到怎么办?"

沉默短暂降临身边,花雨愣了一下,低着头沉思:"按理来讲,学校的彩蛋安放很早就会开始,明天一早只待一声令下就可开找了,但问题是……任务地点在校外,唔——对于不熟悉京华市的人来说确实不行呢。"

"不过不用担心!"花雨似乎想到了什么,紧接着便向我隆重介绍白芷甘棠——的桌子?

"为什么不找找神奇的甘棠呢?每当遇到困难,甘棠都会来帮忙!"

白芷甘棠吗?我至今都没有见到过她,所以不能确定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过从他们的口中似乎白芷很亲和?

"花雨,太依靠她可不行的,上次的随机彩蛋节,白芷不就没来吗?还是让她好好体验一下才对吧?"久未作声的谷满仓突然开口道。

见此,花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随即又说:"一个人总感觉没有意思呢,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独自作战’的吧。"

虽然我并不讨厌一个人独处的时间,但如果到了特别的日子,我还是希望有人来相陪的。

因此,明天我还是想找个同伴一起,谷满仓不用多说,刚才已经声明了自己的立场。

花雨风铃吗?虽然确实可以,但她肯定也有朋友关系要维持。那还有谁呢?

就在这时,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千溯老师的样子。

喂喂喂,我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尽管她确实样貌出众,但老师和学生组队肯定不行吧?

由此推理,现在唯一的可能就是白芷甘棠,奈何她今天没来,所以成功的可能率近趋近于零。

一种参加非城勿扰发现自己还没出场,尚且还在介绍阶段就全员熄灯的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顺带一提,一般这种情况最后一名熄灯的女嘉宾,有可能会遭到嘲笑(笑)。

"唉。"我落寞地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跑图了。

"抱歉啦。"花雨风铃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正绕着自己的头发。

"本来就没必要道歉的吧,如果不能玩得尽兴才是罪过。"我尽力安慰,就在这时,上课铃响起,我们又回到原来的座位,走之前,花雨又轻瞥了我一眼。

总之,自己先去尝试着做吧。我看向窗外,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及巨大的幕遮建筑,期待着,盼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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