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伊能够看清镜子中的画面,捂着嘴干呕一声,她很佩服苏亿看到镜子中自己一堆死状一定点都没有,要是她看到镜子中自己这么多死状,早就吓得昏过去了。正想着,吕伊和沈息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太对劲的事情,两人好像被定在原地,完全动不了了,上半身能动,但是脚完全不是自己在控制的,本以为只是能够看到镜中的画面而已,没想是走不了了。
“还有吗?”苏亿问,语气好像在点播一个不太好看的节目。
镜中的存在好像彻底被激怒了一般,变幻速度越来越快——
“苏亿”从高空中坠落,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弧度,脊椎断裂,后脑勺凹进去一块,鲜血从耳朵和鼻子中淌出来;
“苏亿”被活活烧死在一场大火之中,在爆裂的大火中哀嚎,慢慢变成一具焦炭;
“苏亿”被勒死,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紫色勒痕,舌头吐出来,肿胀发黑,眼摆上布满了破裂的毛细血管;
“苏亿”被毒死,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指甲发黑,皮肤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一个接一个的惨烈死状在镜中轮番上演,速度快得像是在翻一本死亡画册。每一张脸都是苏亿,每一个死状都各不相同,每一张脸都在用独特的死法独有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怨恨的,绝望的,恐惧的,愤怒的,哀求的。
教室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几度一样,吕伊脸色已经白了,牙齿在打架,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沈息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那枚铜钱被他握在手中,铜钱表面已经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那是他的汗。
苏亿感觉镜子中那个东西,想要出来了。镜面开始结霜,白色的霜花从镜子的四角向中间蔓延,每一条霜纹都像是血管的分支,在镜子上勾勒出诡异的图案。镜中的画面在霜花后面变得模糊,但是那些死状还在继续——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好像在用这种方式在恐吓在告诉苏亿:你有一百种,一千种,一万种死法,你逃不掉。
苏亿随手啃了一口削了一半的苹果。
“挺有创意的嘛,”她抬起头,对着镜子笑了笑:“可惜我不能如你所愿了。”
她能感受到,某种规则好像在试图和她的生命建立联系,一但建成,就将抽取她的生命作为养料。
苏亿这下明白了,所谓“削断了苹果皮就会看到自己的死状然后真的这么死去”只是表象,实际上是抽取削苹果之人的生机,使其命衰。
既然知道了是怎么回事,那就好解决了。苏亿一开始还真的担心过这是个什么概念性的玩意说要你怎么死就怎么死的,不过看既然是抽取生机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对付起来就很容易。
她伸出手,把掌心贴在镜面上,主动接触了那个正在试图和她的生机建立联系的规则。
霜花在她的掌心下迅速融化,露出下面光洁的镜面。镜中的画面宛如裂开了一条缝——不是镜子裂了,是画面裂了,那些死状像是被撕开的画布,向两边褪去,露出画布背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无脸的东西。
不,说是“没有脸”并不太准确。它有一张脸,但那张脸并不属于它。它能看见无数张面孔在它的面部上交叠融合,像是有人把十几张底片叠在一起清洗。男人的脸,女人的脸,老人的脸,小孩的脸。每一张脸都在看着她,每一张脸都带着相同的表情——
贪婪。
它打量着苏亿,像是饿极了的狮子在打量一块肉。
吕伊和沈息站在苏亿身后,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但眼睛却看得真真切切。当那张“脸”在镜子中呈现的时候,吕伊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秒。她做过那么多年灵异社社长,碰过的灵异事件也不少了,但是这么凶的——像是把几百个人的脸揉碎了再重新揉在一起的东西,她从来没有见过。
沈息的手中的铜钱在他手中发烫,他用尽所有力气喊道:“苏同学,这个铜钱或许对你有用!”然后把手中的铜钱抛了过去。
苏亿头也不回地一把接住抛过来的铜钱,无视了镜子中那东西仔细看了看手中的铜钱,又随手抛了回去:“不用,谢谢你。我可以处理,这个你自己拿着保护一下自己。”
她盯着镜子中的东西,徐徐开口:“削苹果,断了就死,没断就给看未来——这叫什么规矩?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站在镜子面前削个苹果就能窥见未来,条件是皮不能断,断了的后果就是‘看见自己的死状’。这交易,真的公平吗?”
苏亿眼中满是冰冷:“‘看见自己死状’本就是一种诅咒,要是看到自己的死法,从此便活在恐惧中疑神疑鬼,精神恍惚。更何况还取人生机,一次性十年,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受不了这样抽。”
“这绝非对等的交易,实际上这是你吸取生机的幌子。”苏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谁给你的胆子,定这样的规则?这可不是天理可容的东西,让我猜猜——你这所谓的交易,完全是没有‘认证’的吧?”
镜子里的那个东西“脸”开始变形,那些重合的面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五官错位,表情破碎。冥冥中,苏亿感觉镜子里那个东西,已经开始动手了。
像是一个“管道”,试图连接上她的生机,但苏亿只是轻轻的伸出手,一抓,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抓在了她的手中。
“呀嘞呀嘞,你不会以为我只会打嘴炮吧?”苏亿勾起一丝笑容:“终于忍不住了吗?”
镜子中的东西大惊,人类怎么可能碰到它,除了它主动去碰人类。这个人类虽然生机非常强大,但是也非常不对劲!苟了几十年的智慧让它退缩了,它不敢赌,要是这个人类真的有点本事,那自己几十年的道行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它主动想切断这个联系,却没想到完全无法控制这个“管道”了。
它慌了。
苏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慌乱顺着“管道”传过来——像一条蛇在拼命甩开被咬住的尾巴,扭动、挣扎、收缩,但是那个联系已经完全不受它的控制。它主动建立的连接,它亲手设计的规则,此刻像一条被攥住七寸的蛇,动弹不得。
“想跑?”苏亿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那个东西身上:“晚了。”
镜子里的那些面孔疯狂交替,男女老少,每一张脸在它的脸上飞速闪过,快到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一片模糊的肉色在镜面上翻涌。那是它在害怕,它舍弃掉这些吸收过来的人的生机试图断尾求生,试图缩回镜子的深处,缩回它躲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那个角落里。
但苏亿不让。
她用力一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镜子里拉出来一样。那个东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一半“存在”已经暴露在空气之下了——空气并不让它害怕,它害怕的是眼前这个人,这个完全摸不透的人。
在她手下,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失去了作用,以往是它把别人当作待宰的羔羊,今日反而是它变成了待宰的羔羊。
苏亿右手作剑指,脑中突然闪过很久以前邻居家爷爷教过自己的一招,叫做“破邪”,他说这个是专门用来克制规则类诡异的。那时候自己很“成熟”,自然是不信什么鬼怪之说的,但是本着“万一有呢”的道理,还是将这一招融会贯通了。今天真碰上了符合使用场景的情况,那就....试一下?
剑指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
那道弧线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像是一滴墨落在了清水里,慢慢地晕开。不是光,不是火,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某种古老的、被人遗忘的文字,在空子中短暂显现了一瞬,然后就消散了。
但那短短的一瞬,就够了。
镜子里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叫。它的一半还卡在镜面里,一半被限制在镜面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划痕悄无声息地划过自己的身体,划过——它的存在。
不是穿过,是抹去。划痕经过的地方,它的“存在”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痕迹一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没法挣扎,没法抵抗,甚至没有过程。前一秒还在,后一秒就不在了,像是它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那个东西慢慢地消失,甚至没法发出惨叫。它就那样,消失了。
镜子恢复了正常,镜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霜花,没有裂缝,没有那些扭曲的面孔。它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被悬挂在普通的墙上,反射着普通的烛光,和刚刚打开的灯光。
苏亿收回手,甩了甩手腕,像是刚刚做完一件不太费力的家务活。
“搞定。”她说。
吕伊站在她身后,腿还有些发软,但终于能动了。她走上前,深深给苏亿鞠了一躬:“谢谢你,解决了这些事情,不然真出事了我这个灵异社社长也当到头了。”
王诗雨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因为镜中物附在她身上的连接也随着本体被一同抹去。她扑上来,抱住苏亿:“爱死你了苏学妹!!!要不是你,学姐我呀,可能就要似了啦!”
苏亿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些脸红,王诗雨比她高一些,所以抱着的时候直接把她的脸按在某处了——王诗雨注意到苏亿脸红了,潇洒一笑,松开手:“哎呀,忘记学妹你是个双了,不过嘛,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学妹要是想一夫一妻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哦?只要林辰学弟同意。”
李雯走上前没好气地弹了一下王诗雨的脑袋:“别搞怪了,没看苏学妹脸都要红成苹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