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亿没多想，收回视线，低头盯着眼前那碗凉粉西米露，像是在盯着什么高深的、需要她解决的高等数学难题一样。碗里的凉粉晶莹剔透，西米一颗颗地浮在碗中，椰奶的白和凉粉的透混在一起，看起来煞是诱人。
曲彤也没有追问，也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姜撞奶，送进嘴里，表情平静而满足，好像刚才那句“当然是为了苏苏啦”只是今晚无数句话中很是平凡的一句，不值得大惊小怪。
苏亿偷偷看了她一眼，曲彤吃东西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安静的，小口小口的，认真品尝。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直挺，嘴唇泛着红润。苏亿不得不承认，曲彤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可爱型的好看，让人忍不住想要搂入怀中呵护的可爱。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自己明明已经确定了拒绝曲彤了，怎么还在想着这些。
苏亿赶紧收回目光，舀了一大少西米露往嘴里送。冰凉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凉粉滑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滑进了喉咙里。
“苏苏，你吃东西的样子好可爱。”
“嗯？”苏亿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后知后觉地差点被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凉粉呛到。她连忙用力咽下去，咳了两声，抬头看曲彤。曲彤正托着下巴看着她，目光温柔而专注，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苏亿被她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那种目光太温柔，温柔到像是一床又轻又软的被子，铺天盖地压下来，让人想挣扎却找不到发力点。她想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看我，怪麻腻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不忍说出来。最后就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着西米露，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勺一勺的，像是在数碗里有多少西米，却数不尽。
“苏苏。”
“嗯。”苏亿没抬头。
“你耳朵红了。”
苏亿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她把手放下来，硬着头皮道：“店里太热了。”
曲彤看了眼不远处的室温温度计，没有拆穿她，只是笑了笑，低头舀了一勺姜撞奶。奶白色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但那双眼睛还是亮亮的，隔着雾气都能看到那种温柔的光。
苏亿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苏亿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吃糖水的，不是来被攻略的。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用正常的、朋友间的语气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奇怪的气氛。
然后她看见一只很自然地伸过来的手，轻轻给她抹了一下嘴角。
“苏苏，你嘴角沾上了一点奶渍。”
苏亿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刚刚脑中闪过的几句朋友间的说辞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她握着勺子的手僵住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曲彤收回手，面色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她拿纸巾擦了擦手————苏亿松了口气，她真怕曲彤直接舔————然后托着下巴看着她：“苏苏，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呀？”
苏亿回过神来，给自己搓了搓小脸平息了一下心情：“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努力成为苏苏喜欢的人嘛，毕竟苏苏虽然说暂时拒绝了我，但不代表以后也会拒绝我。”曲彤歪了歪头，语气欣欣。
苏亿有些遭不住这句话，用勺子搅着碗里的西米露：“我也不是不喜欢你.......不是恋人间的喜欢，你很好看，性格也很好，朋友间的喜欢还是有的。而且具体什么类型的女生，我个人还是看感觉的。”
“看感觉吗？这个太宽泛了啦。”曲彤重复了一下这个形容词，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可以具体一点吗？”
苏亿感觉自己像是被审讯，而审讯官温柔的目光高让人说不出谎话。她认真想了想，说：“就是......要性格好，要好看，然后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那种。”
曲彤点点头，像是在认真记录什么：“还有呢？”
“还有...”苏亿犹豫了一下，“可能就是，能让我想对她好，看到她开心，我也会很开心的那种。然后互相扶持，互相一起前行的吧。”
曲彤的目光更软了，嘴角弧度更深了：“那苏苏，你觉得我符合吗？”
苏亿看着曲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一种安静的，笃定的光，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又像是在说“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苏亿强行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声音丢出去，低声说：“对不起，我现在对你只是朋友间的喜欢......”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曲彤的目光就像一只小狗眼巴巴地在看着你，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你该怎么拒绝？
“服务员。”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疲惫，但在安静的糖水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像是看到救星一样，猛地起身，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张桌子在店里的另一个角落，靠墙的位置，灯光比这里暗一些。桌上摆着两杯水，一个男人坐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有些乱，像是被雨淋过又被风吹过一样。他手里拿着菜单，正招手叫服务员。
那个侧脸，苏亿一眼就认了出来。
林辰。
刚刚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衣角就是他的。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处理完事情了吗？苏亿愣了一下，然后注意到林辰对面还坐着一个女人。她背对着苏亿的方向，看不清脸，但从背影能看出身形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淡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那个女人正在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苏亿盯了那个背影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心跳还是很快，但原因已经从曲彤的甜言蜜语变成了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林辰！”她喊了一声，声音比她自己想的要大了一些，带着“快来救救我”的急切。
但这急切中真的只有“快救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