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林辰站起来，声音生硬得过分。
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林建国和李素云的面容沧桑了一些，但林辰还是一眼认出了两人。
苏亿也跟着站了起来，手一抖茶杯差点摔到下去，慌忙放回桌上。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叔叔阿姨好”之类的客套话，但看着林辰那副平静道近乎冷淡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快坐吧，菜已经点好了，一会儿就上。”林建军带着两人来到餐桌旁，“这个女孩是林辰的朋友。”
林建国的目光从林辰身上移到苏亿身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身，和妻子一起坐下。
大家都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但餐桌上却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气氛。林建军用眼神示意着林建国，让他开口说点话，而林建国张了张嘴，最终憋出来一句：“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林辰平静地回答道。
随后餐桌又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林建军无奈扶额，在电话里就能讲的开，怎么一见上面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呢，不过毕竟是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什么交流，他还是能理解。但理解归理解，这样搞不会搞得关系更差吗？
李素云坐下来的时候就一直看着林辰，眼眶里的红意越来越浓，最后终于没忍住，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苏亿坐在林辰旁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绷紧了，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微微攥紧，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她犹豫了一下，悄悄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放松....”
她用气声说道。
林辰僵了一下，攥紧的手慢慢松开。
李素云开口了，声音有些发颤：“辰辰，你壮很多，也帅气了很多.....比上一次看到照片里的你还要壮。”
“嗯。”林辰应了一声，沉默了几秒，拿起公筷给她和林建国分别夹了一块糕点，“先吃点东西吧。”
李素云看着碗里那一小块的糕点，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进了碗里。林建国眼眶也有些红，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别哭了，孩子面前。”
苏亿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偏头看了林辰一眼——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出一个坚毅的弧度，但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着自己母亲落泪的画面，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但苏亿知道他不是。
她见过他不平静的样子。
曾一年除夕夜，她敲开他家的门，屋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摆着几道菜，旁边摆着三副碗筷。他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她进去。后来她才知道，那三副碗筷，一副是他的，另外两副是谁的。
那天晚上外面烟火很吵，屋里却很安静。林辰坐在她对面，一个人把桌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连三人份的汤都喝完了。
“你怎么吃得这么多？”她当时惊讶地问了一句。
林辰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她，眼里映着窗外零星的火光：“想吃。”
那时候苏亿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多想，只当是他比较大胃口。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想吃，那是“思念”。
此刻看着李素云掉眼泪的画面，看着林辰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她对当初那句话的意思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扪心自问，如果是她自己来面对这个场面，她肯定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的。
服务员端着一盘盘菜走进来了，为首的刚走到门口就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余光瞥了一眼这一桌的客人，顿时了然，是在闹矛盾吗？但这不关自己的事，连忙把菜放到转盘上，急匆匆地出去了。
酒是林建国叫的。
他叫来服务员拿来菜单，目光在酒水页上扫了一遍，指了指其中的一款：“这个，来三瓶。”
林建军扫了一眼酒名，微微挑眉，但没有说什么。秦鸳没说什么，平时她和林建国也不是特别迷喝酒，但今天这个情况，拿点酒来反而合适。林建国摆了摆手，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可以可以，这么多年没有见大家了，高兴，多喝点。”
林辰没有说话，眼光落在父亲的手上时突然停住了——
菜陆陆续续的上齐了。
最先上桌的是一道清蒸鲈鱼，鱼身横卧在白瓷盘里，上面铺着葱丝姜丝。葱丝的翠绿和姜丝的嫩黄交叠在一起，油光闪闪，香气随着热气袅袅地往上窜。
苏亿的鼻子不争气地抽动了一下。
正常来说这个时间点她和林辰都已经在食堂吃饭了，肚子空空，好饿啊。
紧随其后的是脆皮烧鸭，皮烤得红亮油润，像上了一层琥珀色的釉。斩件码得整整齐齐，皮肉之间夹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在灯光下微微透明。
第三道菜是芝士龙虾伊面，龙虾斩成大块，裹着金黄色的芝士汁，浓郁的芝士带着一股甜香。
然后是黑椒牛仔骨，黑色的铸铁盘里码着厚实的牛仔骨，黑椒汁在盘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裹着辛香的胡椒味扑面而来。牛仔骨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肉质饱实，看起来用筷子轻轻一戳，肉汁便能从纹理间渗出来，沿着骨头滑落进酱汁里。
第五道菜是蒜蓉粉色蒸扇贝，扇贝壳张开如蝴蝶，粉丝晶莹剔透地铺在贝肉上，蒜蓉炸得金黄，撒在粉丝上像一层细碎的雪。
然后还有干炒牛河、瑶柱鸡蛋炒饭、水煮牛肉......
最后上来的是一道胡椒猪肚鸡汤，砂锅盖子揭开的时候，白色的雾气猛地涌出来，胡椒的辛辣味和鸡肉的鲜香同时钻进鼻腔。汤底炖的浓郁，呈现出了乳白色，猪肚被切得厚薄均匀。
转盘上摆满了才，白瓷盘，黑铁盘，砂锅，蒸笼，琳琅满目地挤在一起，热气从每道菜上生气，在暖黄色的的灯光下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