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课在林小婉有些心不在焉的状态中流逝。
语文、数学、历史——老师的讲课声像隔着一层薄薄的膜传入耳中，她的思绪时不时飘向邻座那个正在认真记笔记的身影。林沐瑶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脊背挺直，握笔的姿势端正，偶尔会在重点处用荧光笔轻轻划上一道。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在林沐瑶收拾书本的间隙开口：
“那个……中午要一起吃饭吗？有些事……想问你。”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但话音落下时，还是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半拍。
林沐瑶抬起眼，看了她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食堂三楼最里面那张桌子，人少。”
食堂三楼的喧闹远不及二楼。这里座位更少，更宽敞，靠窗的一排能望见操场和远处的城市轮廓。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方块。
林沐瑶选的确实是最里面那张桌子，背对大多数座位，视野开阔，任何人靠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林小婉端着餐盘落座时，忽然意识到，这些大概都是她的习惯吧。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饭。周围偶尔有零星的学生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想问什么？”林沐瑶放下筷子，率先开口。
林小婉也放下筷子，斟酌着措辞：“我……昨晚才成为魔法少女。很多事都不太明白。使魔说了一些，但……”
“但还不够。”林沐瑶接过话，语气平静却并不冷漠，“正常。娜娜能告诉你的，大多是常识层面的东西。真正的规则，需要在协会正式登记之后才能完整了解。”
“协会？”
“魔法少女协会。”林沐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林小婉从未见过的应用图标——那图标看起来像是一朵闭合的紫色花苞。“所有正式注册的魔法少女都有权限接入。任务发布、情报共享、队友联络、战绩记录……都在这里面。”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小婉。
花苞图标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绽放”，露出一行简洁的界面。最上方是林沐瑶的代号——紫金花——以及一串编号和流光共鸣的等级标识。
流光共鸣
林小婉在心里默默记下。
“今天放学，我带你去登记。”林沐瑶收回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放学一起去便利店”，“流程不复杂，但必须本人到场。需要测试魔力资质，确认等级，然后录入系统。”
林小婉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未知的紧张，也有一丝隐约的安心。有前辈带着，总比自己瞎摸索强。
“对了，”她想起一个问题，“江城这边……魔法少女多吗？”
林沐瑶的动作顿了顿。
“目前，”她抬眼看着林小婉，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只有我一个。”
林小婉愣了一下。
“所以，”林沐瑶继续道，“你登记之后，只能加入我的队伍。或者说——江城只有这一支队伍。”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没有任何强求的意思，只是陈述事实。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当然，”她顿了顿，“如果你不想加入，也可以选择独自行动。协会会提供基础支持，但没有队友带，新手会很难。你自己考虑。”
林小婉几乎没有犹豫。
“我加入。”她说。
林沐瑶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很快又平复下去。
“嗯。那登记完就办手续。”
下午的课结束得比平时更快。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林小婉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往常快了几分。江桃从前排探过头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家，她找了个“要和林沐瑶去书店”的借口搪塞过去。桃桃没有怀疑，笑眯眯地挥挥手，和几个女生一起走了。
教室里的人渐渐散去。林沐瑶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朝林小婉点了点头。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校门相反的方向走去。林小婉这才发现，学校的东侧有一片她不常去的区域——几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建筑，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环绕着。
“这里是……”她忍不住问。
“协会的联络点之一。”林沐瑶脚步不停，“每个城市都有。只是普通人不知道入口在哪。”
她在一栋看起来像是旧实验楼的建筑前停下脚步，推开虚掩的门。里面是一条走廊，光线有些暗，墙壁上贴着几张褪色的通知，看起来和普通的老教学楼没什么两样。
但林沐瑶没有往楼上走。她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墙壁前停下，抬手，掌心贴在墙面上。
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林小婉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扇金属门。林沐瑶推开门，明亮的光线瞬间涌出。
门后是一个宽敞明亮的地下空间。几排电脑工作台靠墙排列，有人在屏幕前敲击着什么；另一侧的休息区里，几个穿着便服的女生正围坐着喝饮料——她们应该也是魔法少女，但林小婉一个都不认识。
“沐瑶？”有人抬起头，看到林沐瑶，打了声招呼，“新人？”
“嗯。登记。”林沐瑶简洁地回应。
那人点点头，目光在林小婉身上停留了一瞬，友好地笑了笑，然后朝里面努努嘴：“三号检测室空着，直接去吧。”
林沐瑶带着林小婉穿过大厅，走进走廊深处的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有房间中央立着一块约一人高的半透明晶体柱。晶体整体呈柔和的乳白色，内部有极淡的光晕缓缓流转，看起来安静而神秘。
“这是检测晶柱。”林沐瑶指了指晶体柱前的地面，“站过去就行。它会自动读取你的魔力资质和等级。放轻松，整个过程很快。”
林小婉点点头，走上前去，在晶体柱正前方站定。
她刚站稳，晶柱内部的淡光忽然微微亮了一些。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波动从晶体中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轻轻拂过她的全身。那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极其轻柔的东西，正在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触摸”着她体内每一处魔力的流动。
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向上，流过肩膀、后背，然后缓缓蔓延到全身。
林小婉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种感觉并不疼，甚至说不上不适，但实在是太……太奇怪了。就像有一双不存在的手，正在用最轻柔的力道，细细描摹着她身体里每一寸力量的纹理。那触感穿透皮肤，直抵深处，却又温柔得让人无法抗拒。
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晶柱内部的光芒流动得越来越快，颜色也开始发生变化——从最初柔和的乳白，逐渐过渡到浅金，然后是温暖的橙黄，接着是火焰般的赤红、深邃的湖蓝、生机的翠绿、神秘的幽紫……
一种又一种颜色接连亮起，层层叠叠，交相辉映。
最后——
一道绚烂的、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色彩的光芒，猛地从晶体深处绽放开来！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如同春日午后的阳光，却又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金色、橙色、红色、蓝色、绿色、紫色……无数种颜色在其中交织、融合，仿佛一曲无声的色彩交响乐，又像是一块棱镜将最纯净的光拆解成了世间所有的颜色。
光芒持续了足足十几秒，才缓缓收敛。
晶柱内部归于平静，但那乳白色的晶体表面，竟然还残留着淡淡的、彩虹般的余韵，过了好几秒才完全消散。
那股被触摸的感觉也随着光芒的消退而渐渐散去。林小婉轻轻呼出一口气，脸颊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她转过身，想问问林沐瑶结果如何——
然后她愣住了。
林沐瑶站在门边，正盯着那块晶柱，眼睛微微睁大。那张总是平静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
不是审视，不是质疑，只是单纯的、被超出预期的结果震撼到的惊讶。
“怎么了？”林小婉下意识问，“有什么……问题吗？”
林沐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从晶柱移到林小婉脸上，停顿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
“……你等我一下。”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转身快步走出了检测室。
林小婉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大约过了五分钟，林沐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协会制服的女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胸前佩戴着略高阶的徽章。
“这位是江城联络点的负责人，周姐。”林沐瑶简单介绍，“你的检测结果……比较特殊，需要她确认一下。”
周姐朝林小婉友善地点点头，走到晶柱旁，在侧面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晶柱再次亮起，但这次只是显示出一串数据和波形图。
周姐盯着那些数据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林小婉的目光里带着惊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郑重。
“小姑娘，你的检测结果显示，你对所有属性元素都有极高的亲和力。”她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像是在解释一件需要耐心说明的事，“火、水、风、土、光、暗……甚至还有一些我们暂时无法归类的能量波动。这种情况，协会的数据库里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小婉怔住了。
“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周姐肯定地点头，“高亲和体质有过记载，但像你这样……全方位的亲和，确实是首例。”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你的潜力非常大，发展空间难以预估。第二，我们需要更谨慎地对待你的登记流程。常规的手续不够，需要上报协会总部，做一些额外的评估和备案。”
林沐瑶在旁边补充：“不是坏事。只是程序上要更周全一些。毕竟你是特例，总部那边需要建档。”
林小婉消化着这些信息，慢慢点了点头。
“那……今天还要做什么？”
“先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周姐说，“魔力检测是一部分，但体质数据也需要完整记录。这是所有新人的标准流程，只是你的情况可能需要更细致一些。”
她带着林小婉走出检测室，穿过走廊，来到另一扇门前。推开门，里面是一个明亮的医疗检查室，各种仪器整齐排列，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躺上去就好。”周姐指了指一张类似体检床的仪器，“放松，不会痛的。只是扫描一下身体数据。”
林小婉依言躺下。仪器启动，柔和的白色光芒从头到脚扫过她的身体，温暖而舒适，没有任何不适感。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
结束后，周姐让她坐起身，在旁边的椅子上稍等，自己走到电脑前查看数据。
“身体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魔力回路通畅，没有异常波动。”周姐一边看一边说，“体质方面……比同龄人稍微强一些，但在魔法少女里属于正常范围。”
她回过头，朝林小婉笑了笑：“身体很健康，放心吧。”
林小婉松了口气。
周姐又打印了一份表格，连同之前填好的基本信息一起整理好，录入电脑。
“行了，基础信息录入完成。”她抬起头，“等总部那边的反馈，大概需要几天时间。这段时间你先跟着沐瑶熟悉一下基础的东西。”
林小婉站起身，朝周姐微微欠身：“谢谢周姐。”
“不客气。”周姐笑了笑，目光里带着温和的期许，“好好加油，小姑娘。你的起点很特别，以后的路，说不定会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远得多。”
林沐瑶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忙完，便开口道：“那我先带她出去。”
周姐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你给家里打个电话吧。今天耽误得有点久，别让家人担心。”
林小婉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看向林沐瑶，林沐瑶会意地把手机递给她。
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喂？”林夕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姐，是我。”林小婉压低了点声音，“我今天有事，不回去吃晚饭了。你自己弄点吃的，别饿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知道了知道了。”林夕的声音漫不经心，“我自己会解决的。”
林小婉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少来。”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毫不留情的戳穿，“我不在家你肯定要么煮泡面，要么就吃零食对付。冰箱里还有昨天买的青菜和肉，你做一下不行吗？”
“哎呀，太麻烦了……”
“不行。”林小婉斩钉截铁，“泡面和零食都不健康。出去吃也行，楼下那家面馆还开着，你去点碗面，加个鸡蛋。”
电话那边传来林夕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的叹气。
“……行行行，小管家婆。我出去吃，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林小婉的语气稍稍缓和，“那你记得早点去，别等人家关门了。我这边办完事就回去。”
“嗯，知道了。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好。挂了。”
林小婉把手机还给林沐瑶，一抬头，正对上林沐瑶略带好奇的目光。
“你姐姐？”林沐瑶问。
“嗯。”林小婉点点头，“她……不太会照顾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