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又瘫了两分钟,终于不情不愿地撑起身子。
出去吃。
小婉那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操心。不就一顿晚饭吗?泡面怎么了?泡面也是粮食啊。她一边腹诽,一边慢吞吞地换鞋,拿起钥匙出了门。
楼下不远处那家面馆亮着暖黄的灯光,招牌是朴素的“老兵面馆”四个字,门口摆着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林夕推门进去,挂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三四桌客人,稀稀落落地坐着。吧台后面,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擀面,听到风铃声抬起头,脸上立刻绽开憨厚的笑容。
“哟,小林来了?今天小婉没跟着?”
“她在同学家吃饭。”林夕走到吧台前,看了看墙上的菜单,“老板,一份皮卷面,加个荷包蛋,打包带走。”
“好嘞!”老板嗓门洪亮,手脚麻利地开始下面,“坐会儿啊,马上就好。”
林夕“嗯”了一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老板姓周,听说是退伍军人,早年执行任务时受了伤,退役后就在这儿开了这家面馆。林夕是怎么知道的?电视上播过。有一回市里的新闻频道做了一期“城市温暖角落”的专题,专门报道了这家面馆——不仅是因为面的味道好,更因为老板有个习惯:每天都会留出几份“爱心面”,免费提供给有困难的人;每个月还会从收入里抽出一部分,捐给本地的孤儿院。
新闻里老板面对镜头笑得憨厚,只说“出门在外都是朋友,能帮一把是一把”。
面馆的老板娘是个看着就温和贤惠的中年妇女,此刻正在旁边桌收拾碗筷,朝林夕笑了笑。
林夕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无聊的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划过。
正刷着,眼前忽然暗了暗。
她抬起头。
两个年轻人站在她桌前。一个染着黄毛,头发支棱得跟刺猬似的,另一个顶着一头红毛,双手插兜,努力摆出酷酷的表情。
黄毛清了清嗓子,手机在手里转了个圈,自以为潇洒地往桌上一放:“美女,一个人啊?加个微信呗?”
林夕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一闪而过——好歹是在虚界待过的,稍微散发出点气息,哪里是这些小年轻能接受的了的?
只是一瞬间黄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红毛在旁边也愣住了,插在兜里的手不自觉地抽出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两秒后。
“走、走吧……”黄毛声音都变了调,抓起手机,拉着红毛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林夕收回目光,继续低头刷手机。
胆子这么小,还敢来要微信。
她在心里懒懒地想。
真是……杂鱼呢~
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面好啦!”
老板娘拎着打包好的餐盒走过来,放在林夕面前。她看了一眼那两个仓皇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林夕,笑着摇摇头,没多问什么,只是把餐盒往她面前推了推。
“小林啊,你看你都瘦了。”老板娘的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风,“今天给你多加了一块荷包蛋,多吃点。年轻人别老饿着。”
林夕接过餐盒,朝老板娘笑了笑:“谢谢阿姨。”
“谢啥,快回去吧,趁热吃。”
林夕提着面走出面馆,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软。路灯在头顶亮起一圈暖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想着小婉那孩子现在在干什么。说是和同学一起,也不知道是哪个同学,安不安全——
算了,都成年了,她管那么多干嘛。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
林夕愣了一下。不是说八九点才回来吗?这才七点多。
玄关处摆着林小婉的鞋子。
“小婉?”她换了鞋走进去。
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沙发上摊着林小婉的书包,茶几上放着半杯还冒着热气的水。
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带着湿意的雾气从缝隙里飘出来,紧接着是林小婉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声音:
“姐——我浴巾忘拿了,能帮我拿一下吗?”
林夕把面放在茶几上,应了一声:“等着。”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林小婉的房间,从衣柜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浴巾。浅粉色,软软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走到浴室门口,她敲了敲门,把门推开一点。
雾气扑面而来,带着沐浴露的甜香。林小婉背对着门站在淋浴间边上,湿漉漉的长发贴在白皙的后背上,水珠顺着脊线往下滑。她的耳朵红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有些害羞的小动物。
林夕把浴巾递过去。
“喏。”
林小婉伸手接过来,飞快地裹在身上,声音闷闷的:“……谢谢姐。”
林夕挠了挠头,转身往外走。
搞不懂,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小时候给她洗澡,哪哪儿没看过?那时候小婉才丁点大,坐在浴盆里玩小鸭子,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她一边洗一边还得防着那小家伙把泡泡水喝进嘴里。
现在倒好,拿个浴巾都要害羞。
林夕一边想一边走,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飘过这些有的没的。
然后——
脚底一滑。
她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肥皂,不知怎么从浴室角落滚到了门口。
身体已经失去平衡。
“哎——”
林夕整个人向后仰去,视野里的天花板飞快地旋转。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但手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
后脑勺即将亲吻地面的瞬间——
浴室门猛地被拉开,一道身影带着未干的水汽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