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后仰的瞬间，林夕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地板大概要和她亲密接触了。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力道猛地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拉。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温软潮湿的怀抱。
林夕眨了眨眼，稳住心神，发现自己正被林小婉抱着。妹妹的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因为冲出来的力道太急，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
然后林夕注意到了。
浴巾。
那条刚才她亲手递过去的、浅粉色的浴巾，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敷衍的姿态搭在林小婉身上——说是搭着，其实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大半截已经滑落在地，剩下的那点布料堪堪挂在臂弯，完全起不到任何遮蔽的作用。
所以她现在看到的，是一个刚从浴室冲出来的、浑身还滴着水的、该瘦的地方瘦该有肉的地方有肉的、十八岁少女的身体。
林夕：“……”
林小婉：“……！！！”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林小婉还没意识到状况，紧张地上下打量她，“有没有摔着？有没有扭到？我刚才听到声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林夕的视线。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某个位置——准确地说，是她胸口的位置。
林小婉僵住了。
两秒后。
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一路炸开到耳根，再炸开到整张脸。她整个人像一只被蒸熟的虾，头顶仿佛冒出了实质性的蒸汽。
“你你你你你看什么——！”
她声音都抖了，手忙脚乱地想把滑落的浴巾捞起来，但越急越乱，手指打滑，捞了几下都没捞住，最后只能一手护在胸前，一手把林夕往外推。
“下去下去下去！快下去——！”
林夕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终于站稳了脚跟。她看着妹妹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再看看地上那条彻底阵亡的浴巾，忽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林小婉又羞又恼，瞪了她一眼，转身冲进浴室，“砰”的一声关上门。
林夕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过了几分钟，门重新打开。
林小婉出来了。已经穿好了睡衣——长袖长裤，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是那张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眼神躲闪，就是不敢往林夕那边看。
林夕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行了行了，”她懒洋洋地开口，“你小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过。”
林小婉的脚步顿住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三岁？四岁？”林夕靠在墙边，语气带着点怀念，“有一次我给你洗澡，洗到一半发现没拿浴巾，让你在浴室等着。结果我拿完浴巾回来，你猜怎么着？”
林小婉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林夕才不管她，自顾自往下说：“你已经从浴室里爬出来了，光着屁股，一路爬到客厅，还冲我傻笑。那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姐——！！！”
林小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整张脸又红透了，“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呀！！！”
她跺了跺脚，转身背对着林夕，一副“我在生气你快来哄我”的姿态。
林夕慢悠悠地走过去，绕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看她。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她的语气带着笑意，“不过刚才谢谢你啊小婉。要不是你，我现在已经和地板亲密接触了。”
林小婉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绷着脸不看她。
“真的。”林夕难得认真起来，“救了我一命，想要什么奖励？”
林小婉终于转过脸，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谁要你奖励。”
话虽这么说，但嘴角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目光不经意间往下一扫——
林夕今天穿着那件宽松的米白色家居服，此刻微微弯着腰和她说话，领口自然下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里面……
一览无余。
黑色。
林小婉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刚刚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又一次烧了起来。
“小婉？”林夕见她突然愣住，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小婉猛地别开视线，声音都变调了，“你你你你——你快去洗澡！”
她说着，伸手去推林夕的后背，想把她往浴室的方向推。
“你都好几天没洗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尽管那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臭死了臭死了，快去洗！”
林夕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又闻了闻领口，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向林小婉。
“一点都不臭。”她说，语气格外诚恳，“是香的。不信你来闻闻。”
她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把脖子那边露出来，一副“请君检验”的姿态。
林小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在干什么？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姐你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她咽了咽口水。
然后她真的凑了过去。
在林夕的颈侧，轻轻嗅了一下。
沐浴露的味道？不是。那是林夕自己的味道——淡淡的，温软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又像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想一直闻下去的气息。
林小婉的脑子晕乎乎的。
姐姐……你好香，好想……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差点就要从嘴里滑出来。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它咽回去，然后板起脸，往后撤了一步。
“臭。”她说，语气斩钉截铁，“明明就很臭。你今天必须洗。”
林夕眨眨眼，还想说什么。
林小婉不给她任何机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浴室门口，推了进去。
“衣服我给你拿进去了，都在架子上！”她对着门里喊，“好好洗！洗不干净不许出来！”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夕站在浴室里，看着架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忍不住又笑了。
这孩子真是长得越大越害羞了，对她这个姐姐还这么害羞，总不能看上我了吧？哈哈哈
热水冲刷过身体，带走一天躺在沙发上的疲惫。林夕洗得很慢，任由水汽弥漫整个浴室。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客厅的灯已经暗了。林小婉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动静。
林夕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今晚的月色很好。清冷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天边有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林夕看着那片星空，忽然想起白天看到的新闻——两界壁垒薄弱，阴影频率升高，那些魔女们……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手，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她将这点光芒轻轻推出，在房间的四周——墙壁、窗户、门缝——缓缓铺开。一层几乎透明的、薄如蝉翼的防护罩渐渐成形，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这是她为数不多擅长的东西。
战斗不行，攻击不行，正面硬刚更不行。但隐匿和逃跑——在这方面，她有绝对的自信。
只要不是红彩绽放的魔法少女，绝对察觉不到她。就算真的来了，也得仔细分辨才能发现端倪。
防护罩布好，林夕在床边盘腿坐下。
闭上眼，放空思绪，将意识探向窗外那片遥远的星空。
星辰之力——这是她唯一会的修炼方式。
月华与星光，从遥远的虚空洒落，穿过大气，穿过窗户，缓缓流入她的身体。那是一种极纯净的能量，与这个世界的魔力不太一样——更轻，更淡，带着某种不属于此界的清冷气息。
魔力一点点积聚，在体内缓缓流转。
她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
等睁开眼时，窗外的月色已经偏移了角度。
她站起身，躺进柔软的被窝。
睡意很快涌上来。
另一个房间里，林小婉正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睡不着。
明明已经很累了——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事，身体应该是疲惫的。但一闭上眼，某些画面就自动跳出来。
姐姐后仰的那一刻。她冲出去接住姐姐的那一刻。
还有浴巾滑落后，姐姐盯着她看的那个眼神。
还有后来……
林小婉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小时候一起洗澡都坦坦荡荡的。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奇怪了？
脑子里又浮现出姐姐弯腰时，领口那抹黑色。
林小婉猛地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姐姐……
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没有出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姐姐好像对她吸引力越来越强了。姐姐……姐姐……好喜欢你，想跟你永远在一起
每一个画面都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心痒痒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林小婉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行的车鸣。城市的夜晚，安静而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渐渐沉入梦乡。
（11点还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