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回到诺拉这里。
一个星期以前,当他从饰有哈尔曼皇族族徽的马车走下来的时候,诺拉觉得一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缤纷的彩色。
「诺拉…」
身后传来普娜拉公主亲切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去,少女便对他嫣然一笑,联想到她高贵的身份,诺拉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活在梦里。
他虽然在某方面异于常人,该说是神经大条才好呢,还是说天赋异禀的不要脸也罢,可他到底从未想到过自己能够得到公主殿下的青睐。
「和我说的一样,一个星期以后,你拿着那封我亲手写的推荐信,去皇家学院报道吧。第一个星期,你先适应适应,至于具体要在哪个学院学习,凭你的兴趣和志向。」
诺拉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他感受着信件美妙的触感,他对着普娜拉公主点点头,道谢过后,便回身进到了家中。
周围人或惊讶或艳羡的目光,让他有点飘飘然的。
明天,诺拉想,我被公主殿下青睐,一飞冲天的传奇故事就会在这里流传开吧?
说不准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
毕竟他一向都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被带着孩子的母亲指指点点,被称作是如果不认真学习,就会变成他那副街溜子样子的反面典型。
「诺拉,那是……」
邻居的麻子脸少年鼓起勇气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犹豫,
「那是…怎么回事啊?」
「祖父给我留下过一纸婚约。」
诺拉一本正经地说,麻子脸少年顿感震惊,浮想联翩,他没想到那个酸老破旧,总是嚷嚷着“荣耀与梦想”的老骑士的孙子诺拉,竟然还真有点东西在,
「是和公主的…!?」
「啊,不是。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和婚约啥关系都没有。」
诺拉笑了笑,推门而入,不再理会邻居家的少年,他有种莫名的预感,他的人生或许要迎来一个巨大的变化了。
他想要尽快地……
挣些钱,然后搬家,带着妹妹住到更好的一些地方,最好是环境优渥的东区,实在不行,南区最贵的中心地带也可以。
狭小但五脏俱全的房子里,诺拉站在砧板前,抓过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用刀背拍晕以后,开始处理。黛朵回来以前,他会做好美味的一顿饭的。
一面处理着鱼,一面哼唱着祖父教给他的故乡的歌谣。
时间很快地来到深夜,满身疲惫的黛朵病怏怏地推开门,便闻到满屋飘香的味道,她抱怨地说,
「哥哥,今天真是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被芙蕾尔小姐发现,我帮着你作弊的事情了。」
正是诺拉同露露莉娅第二局赌局的事情。
「安心,这不是没被发现吗?」
诺拉笑道,指了指桌上自己亲手制作的饭菜,
「得了,快来吃饭吧。然后,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我觉得,你也有必要和我说些什么。」
黛朵提到,回家的路上,她已经听闻了普娜拉公主的马车,送诺拉回家的消息了。
「我运气很好,公主认为我有潜力,所以就投资了一下我。就是这样简单。过上一个星期,我就要去皇家学院报道了。毕业以后,看我的情况再决定工作,可能就是留在公主身边辅助她,也可能被派往别的地方。大概就是这么个事。」
「听起来好像小说里的故事哦…」
突如其来地,黛朵抹起了眼泪,其实她家的日子并不好过,每每看到哥哥灰头土脸地在厨房里忙活,做好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等着她放学回来的时候,她都觉得又心酸又甜蜜的。
哥哥白天一定很劳累了,可是晚上到家,还是那么一副坚强的模样。
跟在芙蕾尔小姐旁边作为奴仆一样的学生进行陪读,却也并不是件容易事。
因为芙蕾尔小姐总是会为着露露莉娅或者是由着自己糟糕骄傲的性格去欺负没什么地位的小贵族与平民。
经常性地,她会对着黛朵命令说。
「你去扇这家伙一巴掌。让她敢再出言不逊。」
「那家伙挡着路了。你去让那家伙滚开。」
「露露想要吃那个蛋糕,但是卖完了。你去让刚刚的那个女学生,把自己的让出来,就说是圣心小姐要吃。不愿意的话,你就威胁她。」
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以后,黛朵便会走上前,用力打那不知道为什么而冒犯了小姐的学生,让只是平平无奇走在前面的学生让开,去哆嗦着身体威胁天真单纯的女孩子。
长此以往,黛朵的名声也不好了起来,作为恶役千金的小马仔,她其实很煎熬。
说不定哪一天,芙蕾尔小姐或者是圣心小姐遭到什么重大的变故,自己也是不能避免遭殃呢…?
像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蚁,黛朵满是忐忑地生活着,她想着至少不能辜负哥哥的期望。
「黛朵,你怎么了?难道被芙蕾尔欺负了吗…?」
「没有…呜呜,芙蕾尔小姐其实很护短,跟着她从某种方面来说,还很不错。她是我和哥哥的恩人,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什么资格说芙蕾尔小姐的不好。」
黛朵哭泣着说,
「只是我想,哥哥终于也可以来陪我了。那样的话,我就不会一个人很孤独了。小姐们的圈子我完全地融入不进去。和我一样出生的同学,她们也不愿意和我交朋友,很排挤我,因为…因为芙蕾尔小姐她们太霸道了一点…只有哥哥会理解真正的我了,知道我是个善良的女孩子…」
「我当然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了。」
诺拉抱了抱自家的妹妹,摸着她的脑袋。
「等到哥哥混出了名堂,成为祖父口中那样优秀而又尊贵的骑士,你就不用再委屈自己跟在芙蕾尔她们身后了。她们虽然待你不薄,苛刻却又护短,但性格实在是恶劣…万一哪天积怨久了,墙倒众人推,那真是很糟糕呢…」
「嗯…我,很害怕…害怕…」
「你就再委屈一段时间吧…哥哥我现在明面上是公主那边的人。」
诺拉的声音严肃起来,
「你之后就和我断绝关系好了。」
「欸?哥哥,你,你在说什么呢…?」
「很简单啊。」诺拉说,
「普娜拉公主和露露莉娅是水火不容的,对吧?你觉得当芙蕾尔小姐知道你的哥哥诺拉,被公主器重以后,她还会对你这么好吗?她会渐渐地怀疑起你呢,不信任你,最后把你给抛弃——她虽然护短,但对于可能是内奸的陪读仆人,你觉得她还会很亲切地对待吗?」
「是,是哦…那,哥哥?」
黛朵从哥哥的怀里逃开,望着他。
「我要怎么办呢…」
「露露莉娅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恶役千金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趁着这个机会,表达忠心好了。」
「我不明白……」
「你哥哥我可不是什么老实厚道的人。我做过好多小偷小摸的事情了。说起道德什么的,估计和芙蕾尔,露露莉娅她们是半斤八两哦。」
诺拉撇撇嘴,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就当一切的坏事都是哥哥我做的好了。等到我入学安稳下来以后,我会找个机会去找你,然后你就在芙蕾尔小姐她们面前演戏。」
「你说,‘我可不认识你这穷酸丢人的废物哥哥,谁会承认是你这种家伙的妹妹呀?诺拉·艾露贝提,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妹妹。’然后,扇我一巴掌,让我灰溜溜地逃走。」
「我怎么可能这样做啊?不要,不要…」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你想一想,你这样子明显的断绝和我的关系,和我大闹一场,芙蕾尔小姐是不是就会对你安心了呢?她甚至会比以前对你更好,推心置腹也不是没有可能。芙蕾尔小姐是个护短的人,而身为恶役,最重要的就是心腹。她更喜欢无依无靠的孩子。」
诺拉抓住黛朵的小手,温柔地笑着。
「别把你哥哥我想的太光彩,太完美。等到我成为了真正有地位的骑士或者是什么,在公主殿下那里混出名堂,有了积蓄,你就找个理由从芙蕾尔小姐那里逃走吧,她肯定不会拒绝的。然后,哥哥就养你一辈子,送你去别的国家享受生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此期间,你就好好地享受,与恶役千金们一起的人上人生活。」
「哥哥我,一定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然后让你幸福的。」
「嗯…我相信哥哥。」
「但是你可别真的学坏啊?」
「不,不会的…其实,露露莉娅小姐,她……嗯,也并不是位完全的坏孩子,虽然很那个……」
「管她呢!露露莉娅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又不能当我老婆。她死掉我都不管呢。」
诺拉笑道,
「不要去想那些复杂的东西了。现在,你扇我巴掌吧。从今往后开始,黛朵你每天都练习怎么样恶狠狠地抛弃哥哥我。」
「啊……」
「没关系,你哥我是受虐狂,不要有心理负担。」
「才不是。哥哥在我心里是最完美的…」
黛朵又哭起来,然后小手轻轻地抚摸上诺拉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