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缘分

作者:woc有蚊子 更新时间:2026/2/15 1:45:01 字数:4718

分班公告贴出来的那天,启明中学的公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初秋的风卷着香樟叶落在人潮里,徐闲逆着人流往前挤,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第一时间落在了高二(2)班的名单上。

指尖顺着名单往下滑,在最末尾的位置,他先看见了那三个字——苏云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徐闲的呼吸顿了半拍,指尖微微发颤,再往上滑,在名单的中后段,清清楚楚印着他自己的名字:徐闲。

同班。

他站在喧闹的人群里,周遭的哄闹声、议论声尽数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他原本已经做好了隔着一堵墙、默默守着她的准备,却没想过,命运竟会给了他这样一份意料之外的机会,让他能名正言顺地,坐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开学分班的第一堂课,是数学老师的摸底课。

教室里闹哄哄的,同学们都在忙着和新同桌打招呼,徐闲却背着书包,目光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苏云祈已经坐下了,依旧是那件干净的米白衬衫,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发尾垂在背后,随着她低头翻书的动作轻轻晃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手腕搭在桌沿,那枚素银镯露在袖口外,泛着浅淡的光泽,和沧澜界他亲手给她戴上的那枚,分毫不差。

徐闲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腕间的黑绳剑穗,木头的触感温热。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后靠过道的空位坐了下来,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前面的人。

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竹香,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指尖,能看清她马尾上绑着的白色发绳。徐闲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道熟悉的背影,悬了快半个月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可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涩。

近在咫尺,却远隔两世。她就坐在他前面,却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生死与共。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响起,函数公式一行行铺满黑板,老师的声音平稳地在教室里回荡,可徐闲的注意力,却半点都没落在黑板上。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苏云祈的背影上。

她坐得很端正,脊背挺得笔直,握着笔的手纤细白皙,指尖随着老师的讲课节奏,在笔记本上稳稳落下字迹,全程没有和身边的人说过一句话,安静得像一汪清潭。偶尔老师提问到她,她会站起身,声音清泠平稳,条理清晰地答完问题,再轻轻坐下,自始至终,眉眼间都带着淡淡的疏离。

风从窗外吹进来,撩起了她散落在颈侧的几缕碎发,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将碎发别到耳后。就是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徐闲尘封的记忆,沧澜界的画面翻涌着撞进脑海里,眼前的背影,和记忆里的白衣身影,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那也是一个起风的日子,青云宗的雨刚停,西峰山的竹林里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他练剑时被剑气反噬,震伤了内腑,靠在竹屋的廊柱上咳得厉害,嘴角沾着血渍。苏云祈就是这样,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轻缓得像怕碰碎了他,另一只手递过温好的疗伤丹,清软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阿闲,跟你说过多少次,练剑不可急于求成,你怎么总不听?”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一身素白的宗门弟子服,眉眼清透,眼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他接过丹药,攥在手里,看着她泛红的眼尾,笑着哄她:“下次不会了,让云祈担心了。”

她嗔了他一眼,却还是蹲下身,指尖凝着灵力,轻轻覆在他的胸口,帮他梳理紊乱的内息。竹香混着雨后的草木香,萦绕在鼻尖,和此刻教室里,从前面飘过来的味道,一模一样。

徐闲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桌沿。眼前的背影还在,竹香还在,可她却忘了,忘了西峰山的雨,忘了竹屋的药香,忘了她曾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他,忘了他们曾在青云宗的月色里,许下过一生一世的诺言。

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着函数的定义域,苏云祈握着笔,在草稿纸上轻轻落下演算步骤,素银镯在手腕上轻轻晃了晃,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徐闲的目光落在那枚镯子上,记忆又翻涌着往前推。

是仙洲比武大会的最终决战,偌大的比武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全场数万人都在喊他的名字,都在等着他一剑定胜负,拿下“天下第一”的名号。可他看着对面握着剑、眉眼认真的苏云祈,却缓缓松开了手,本命长剑哐当一声落在青石板上,在满场哗然里,笑着对她说:“我认输。”

下台之后,苏云祈堵在后台的回廊里,气鼓鼓地看着他,耳尖却红着:“徐闲,你故意的!你明明能赢的!”

他靠在廊柱上,伸手,轻轻将一个锦盒递到她面前。打开的瞬间,里面躺着的,就是这枚素银镯,是他寻遍了沧澜界的深海寒铁,亲手给她打的护身灵镯,里面封了他的三道本命剑意,能替她挡三次致命攻击。

“赢了天下,不如赢你开心。”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伸手执起她的手腕,将镯子轻轻戴了上去,冰凉的镯身贴在她的皮肤上,她的指尖颤了颤,却没躲开。“这镯子戴着,以后不管我在不在,它都能护着你。”

那天的风也是这样,吹起了她的长发,她低头看着腕间的镯子,又抬头看着他,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扑进他怀里,轻声说:“阿闲,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哦。”

他当时紧紧抱着她,在她耳边承诺,说会护她一辈子。可最后,他却没能护住她,让她被陈青云的残魂缠上,逼得她拔剑自刎,让他们落得个神魂撕裂、穿越异世的下场。

心口的钝痛又泛了上来,徐闲的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死死攥着腕间的剑穗,木头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才让他从那些痛苦的回忆里抽离出来。

还好,他找到她了。

还好,这一世,他还有机会,兑现当年的承诺。

“徐闲!”

讲台上突然传来一声厉喝,数学老师手里的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了他的桌角,“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一下!”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排。徐闲猛地回神,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公式,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听见老师刚才讲了什么。

他站起身,指尖微微收紧,正准备硬着头皮开口,前面的身影忽然有了极轻的动静。

苏云祈没有回头,只是握着笔的手微微侧了侧,将笔记本往过道的方向挪了半寸,笔尖轻轻点了点写满解题步骤的那一页,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更没有和他有任何眼神接触,仿佛只是无意间翻了翻本子。

徐闲的目光扫过那几行清晰的步骤,清了清嗓子,顺着步骤完整地说了出来。老师皱着眉,没挑出什么错处,只能挥挥手让他坐下,冷着脸叮嘱了一句“上课认真听讲,别总盯着前面走神”。

坐下的瞬间,徐闲松了口气,看着前面重新坐正的身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哪怕她对他毫无印象,骨子里的温柔,也从来没变过。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徐闲往前倾了倾身,指尖轻轻敲了敲苏云祈的椅背,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道谢:“刚才谢谢你。”

苏云祈闻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清透的眼眸里带着淡淡的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她上下扫了徐闲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没什么,只是不想老师因为你耽误上课进度。”

她的目光落在徐闲脸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抵触:“还有,你上课总盯着我后背做什么?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徐闲的喉咙一哽,准备好的话瞬间卡在了嘴边。他看着她眼里全然的陌生与疏离,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忘了,现在的苏云祈,根本不认识他,他一整节课的注视,在她眼里,不过是陌生男生的冒犯。

他扯了扯嘴角,找了个最稳妥的借口,语气放得更轻,生怕惹她反感:“抱歉,刚才上课走神了,不是故意盯着你。给你添麻烦了。”

苏云祈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后背挺得更直了些,明明白白地划清了界限。身边的女生凑过来跟她说话,她才微微侧过头,眉眼间柔和了几分,和刚才对徐闲的冷淡判若两人。

徐闲靠回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涩又暖。

这才是他的云祈。对外人永远清冷疏离,唯独对放在心尖上的人,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从前是,现在也是。只是现在的他,还不在她的心尖上而已。

没关系,他可以等。等她一点点放下戒备,等她一点点熟悉他,等她靠着灵魂里的本能,记起那些刻在骨血里的过往。

一整个下午的课,徐闲依旧没怎么听进去,却收敛了目光,不再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只偶尔抬眼,看一眼她晃动的发尾,脑子里便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沧澜界的点点滴滴。

她低头写字时,会微微抿着唇,和当年在竹云居里,她蹲在药炉前盯着火候时的模样一模一样;她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会下意识地攥一下笔,和当年宗门试炼前,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分毫不差;她偶尔会趴在桌子上,侧着头看着窗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安静又温柔,像极了当年他们在秘境里,并肩坐在崖边看云海时的模样。

那些被时光尘封的过往,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爱意,隔着两世的时空,隔着一层记忆的封印,在他看着她背影的每一个瞬间,都变得鲜活而滚烫。

放学铃响的时候,夕阳已经落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透过窗棂,铺满了整个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背着书包往外走,苏云祈收拾好东西,和室友并肩往外走,全程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徐闲背着书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一路护着她出了校门,看着她和室友分开,安全走进了小区,才转身往回走。

路过学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时,头顶巨大的LED屏突然亮了起来。

晚风吹动了屏幕上的画面,一身米白长裙的女子站在聚光灯下,眉眼清冷,眸光清透,墨发松松挽着,和西峰山竹屋里,那个握着剑谱教他练剑的师尊,长得一模一样。屏幕下方,一行加粗的字缓缓滚动:陆瑾个人巡回演唱会·启明市站,本周六晚,启明体育中心,敬请期待。

徐闲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腕间的黑绳剑穗,在这一刻疯狂发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和屏幕里的那道身影,产生了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共鸣。熟悉的清寒剑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尘封的画面轰然炸开——漫天黄沙里踏风而来的剑袍,西峰山深夜里为他留的灯火,演武场里替他挡下非议的身影,祭天台里燃尽修为、为他筑起屏障的决绝。

陆瑾。

他的师尊。

徐闲的心脏跳得飞快,指尖微微颤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祭天台的最后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师尊的灵力屏障,可界壁崩裂的乱流太过汹涌,他抱着濒死的苏云祈,根本来不及回头,就被卷入了虚空。他一直以为,师尊大概率陨落在了乱流里,就算侥幸活了下来,也绝无可能跟着他们来到这个被绝灵大阵封印的现代世界。

更何况,屏幕里的人,是万众瞩目的顶流歌手,不是沧澜界那个避世隐居、不问世事的西峰山主。

是同名同姓?还是说,真的是师尊?

剑穗还在发烫,那股熟悉的剑意做不了假,可他不敢信,也不能全信。这个世界和沧澜界天差地别,绝灵大阵压制着所有灵力,师尊就算真的来了,又怎么会在短短三年里,成了娱乐圈的顶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S君发来的消息,带着一连串的感叹号:“我靠老徐!大新闻!顶流陆瑾要来咱们启明市开演唱会了!就这个周末!票秒没啊!你要不要?我哥们有内部渠道,能搞到内场票!”

徐闲盯着屏幕上陆瑾的脸,指尖攥得发白,脑子里反复闪过两个念头。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真的是师尊,他就能知道当年祭天台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能知道师尊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可万一不是,不过是个长相名字都一样的陌生人,他所有的执念,都成了笑话。

可不去,他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

晚风卷着香樟叶落在他脚边,徐闲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了回复,只有一个字:“要。”

不管是同名同姓,还是真的是他的师尊,他都要去现场亲眼看看。

他抬眼,望向远处城市的天际线,那里的霓虹已经次第亮起,陆瑾的演唱会海报,在最高的大屏上循环播放。

雪碎了,梦醒了。

他在人间的风里,找到了刻入骨血的白,也看见了跨越两世而来的熟悉身影。只是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他不知道这场演唱会,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答案,也不知道他和苏云祈、和陆瑾,未来会走向何方。

徐闲抬手,摸了摸腕间依旧发烫的剑穗,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少年的脊背挺得笔直,像西峰山千年不折的青竹,眼里藏着两世的温柔,也藏着未卜的疑惑与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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