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可以等

作者:woc有蚊子 更新时间:2026/2/16 2:14:21 字数:4457

分班快两周,启明中学的香樟树正铆着劲掉叶子,风一吹就卷着金晃晃的叶边飘,把徐闲的高中日常,铺得慢悠悠的。

他没再干上课直勾勾盯人后背的蠢事,也没说过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只像风里藏着的桂香,总在苏云祈没留意的时候,悄没声地落在她身边。

早读预备铃刚响,语文老师抱着教案敲了敲黑板,班里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响起一片哀嚎。

“昨天留的拓展作业,对照《后赤壁赋》找两处和前赋的意境呼应,下节课当堂分享。给你们二十分钟,赶紧再捋捋!”

《后赤壁赋》是超纲篇目,生僻字一堆,用典又偏,班里大半人连原文都没顺下来,更别说找什么意境呼应了。

唯独靠窗第三排的苏云祈,眼皮都没抬一下。

作为常年霸着年级第一、竞赛奖拿到手软的学神,老师布置作业的前一周,她就把两篇赋啃透了。此刻指尖转着钢笔,面前摊着本竖版繁体的《苏轼文集》,正蹙着眉盯紧“山高月小,水落石出”那句。

她早捋好了三处核心呼应,唯独这句,她有个和主流教辅完全不同的观点——看似写景,实则和前赋“逝者如斯”的时空感慨一脉相承。可手里的文集只有原文,缺了清代学者施补华的笺注,刚好能给她的观点做佐证。

她摸出手机刚想搜,眼角余光瞥见老师正往这边走,只能又把手机塞回桌洞,眉头蹙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桌角被轻轻敲了两下。

她抬眼,撞进徐闲清浅的目光里。少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桌边,手里拿着本薄薄的、市面上很少见的《东坡乐府笺注》,指尖正点在折角的那一页。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刚好盖过周围的翻书声,半分没打扰到旁人:“这里有施补华的评析,刚好是你标出来的那句,应该能用得上。”

苏云祈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要找这个…

她指尖悬在书页上,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看着他眼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半分冒犯的温柔,又咽了回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本子,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像小电流窜过,她立刻收回手,低声道:“谢谢,我看完就还你。”

“不急。”徐闲笑了笑,没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回了后排的座位,全程没给她添半分麻烦。

苏云祈低头翻开笺注本,里面的字迹清瘦有力,她要找的内容被铅笔轻轻划了线,旁边的小字批注,居然和她心里的想法分毫不差,还补了一处她没考虑到的用典。书页中间夹着枚压平的桂花书签,干花瓣还留着浅黄,闻起来有淡淡的甜香。

她捏着书签,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这个味道,这枚书签,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漫天温雪,竹屋炉火,有人笑着把一模一样的书签,放进她摊开的书卷里,指尖的温度,和刚才擦过她指腹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下意识回头,看向后排。徐闲正低头翻着课本,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秀的脸颊,腕间的黑绳剑穗垂在桌沿,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着。

刚好对上他抬眼望过来的目光。

苏云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转回头,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心跳也快了半拍。她把书签夹回书页,指尖还留着桂花的甜香,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明只认识不到半个月,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怎么总能精准接住我的需求,像认识了好多年一样。

而且这种“刚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周三课间操,太阳晒得人发晕,跑完操的人群闹哄哄往教学楼挤。苏云祈早上为了赶一套联赛模拟卷,起晚了没吃早饭,刚走到楼梯口,眼前忽然一黑,踉跄着扶住了墙。

低血糖的眩晕感涌上来,她闭着眼正想缓一缓,一瓶温矿泉水,还有一颗桂花味的硬糖,忽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抬眼,又是徐闲。

他刚打完球,额前碎发沾着薄汗,怀里还抱着篮球,看着她发白的脸,语气里藏着点藏不住的担心:“看你早上没去食堂,先吃颗糖缓一缓,水是温的。下节课就是竞赛辅导,总不能顶着低血糖做题。”

苏云祈看着那颗糖,喉咙动了动。

她从小就不爱吃甜的,唯独对桂花味的硬糖格外偏爱,连熬夜刷题都只备着这个口味。这件事,连室友都只知道她不爱吃甜,徐闲怎么会知道?

“不用了,谢谢……”她下意识想拒绝,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眩晕,身子晃了晃。

徐闲立刻上前半步,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没碰到她的皮肤,却稳稳给了她一个支撑,语气放得更软,半分逼迫的意思都没有:“先拿着,总比晕在这儿强。”

苏云祈最终还是接了过来。

糖在嘴里化开,桂花的甜香不齁不腻,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甜度。熟悉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在她熬夜抄书头晕目眩的时候,递来一颗一模一样的糖,笑着说“别急,我陪你”。

等她抬眼想再说声谢谢,徐闲已经抱着篮球,转身拐进了旁边的楼梯间,只留了个清瘦的背影。

苏云祈靠在墙上喝了口水,温度刚好熨帖了发慌的胃。她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指尖捏着剩下的半颗糖,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对男生向来冷淡疏离,送奶茶送零食的人从来没断过,她全都是直接拒收,连话都懒得多说。可唯独对徐闲,她一次次接了他递来的东西,一次次默许了他的靠近,连心里那道对外人设的防线,都在他面前不自觉地松了松。

她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有她弄丢了很久的东西。

体育课自由活动,女生们都聚在树荫下聊天,苏云祈却抱着本联赛真题集,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刷题。风卷着香樟叶落在书页上,她抬手拂开,笔尖刚在草稿纸落下半行步骤,一个阴影忽然罩住了她的卷子。

“苏云祈!”

她抬眼,是隔壁班的男生,手里攥着封粉色情书,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你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我就注意你了!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周围的女生瞬间哄笑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过来。苏云祈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的淡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疏离的冷。她合上书卷,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打算。还有,你挡到我做题了。”

“我是真心的!”男生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半步,把情书往她手里塞,“我知道你爱学习,我不会耽误你的!我成绩也不差,我们可以一起刷题,一起考京大……”

苏云祈的脸色更冷了,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刚想开口彻底把话堵死,一股极淡的寒意忽然从侧面漫了过来。

不是秋风的凉,是像冰刃贴在后背的冷,带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精准地笼住了面前的男生,却半分都没蹭到她身上。

男生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头上瞬间冒了一层冷汗。他惊恐地往苏云祈身侧看了一眼,像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心脏跳得快炸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徐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台阶边,怀里还抱着篮球,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着。他没说话,甚至没往那个男生那边看一眼,只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黑绳剑穗,眉眼平静得看不出半分情绪。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从剑穗里泄了一丝本命剑意出去。

开玩笑,当年能一剑逼退百万魔军的杀伐之气,哪怕只剩万分之一,也足够让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肝胆俱裂了。

那男生被压得腿肚子发软,手里的情书都捏变了形,再也不敢多待半秒,慌慌张张丢下句“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就跑,连掉在地上的情书都没敢捡。

周围的女生只觉得莫名其妙,都当是他被苏云祈的冷脸劝退了,哄笑两句就没了下文。苏云祈也只觉得刚才好像有阵风刮过,凉了一瞬,没多想别的。

她看着男生落荒而逃的背影,蹙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抬眼看向走过来的徐闲。

徐闲脸上的冷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少年,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本来想过来问你道题,刚好撞见这事儿。没吓到你吧?”

“没有。”苏云祈摇了摇头,心里却莫名觉得,刚才那男生突然跑掉,多半和他有关系。可她找不出半点证据——徐闲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重话,连眼神都没往那边落,更别说做什么出格的事了。

她顿了顿,把真题集重新翻开,指尖点在那道卡了她半天的压轴题上,忽然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这道题我算了两遍,步骤总太繁琐,你有思路吗?”

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愣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主动跟男生讨教过题目,连班里同学问她题,她都只挑重点讲两句,从来不会主动跟人聊解题思路。可对着徐闲,这句话就这么顺嘴溜了出来。

徐闲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立刻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和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接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落下清晰的步骤。

苏云祈凑过去看,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的思路和她完全不同,却更简洁更巧妙,刚好避开了她觉得繁琐的步骤,连她卡了半天的易错点,都用一个极妙的转换绕开了。

那天下午,他们就坐在台阶上,聊了半节课的题。从解析几何聊到竞赛数论,从苏轼的文赋聊到古文训诂,苏云祈越聊越惊讶——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偏门的爱好和知识点,徐闲居然全都能接得上,甚至能给她新的启发。

在先前的学校,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年级第一,身边从来不乏讨好她、找她请教的人,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和她这样同频。

而徐闲一边跟她聊着解题思路,一边在心里无声地捋了捋自己的修为进度。

刚恢复记忆那会,他也就刚摸着明尘境的门槛。这破世界被绝灵大阵封得严严实实,灵气稀薄得跟兑了一百遍水的果汁似的,全靠腕间这本命剑穗里藏的剑意余温,才勉强稳住了灵窍。

直到上周摸去后山,才撞见那棵老槐树底下的大阵节点,漏出来的灵气虽然不多,但胜在纯粹。他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吐纳,按着师尊教的法子慢慢磨,半个月下来,好歹踩进了启灵境巅峰,半步就到凝神境了。

现在他的神念能覆盖整个校园,苏云祈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感知里,刚才也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才立刻赶了过来。

可他不敢贸然提速,更不敢轻易动用剑意。绝灵大阵的反噬无处不在,更要命的是,灵力波动越强,越容易唤醒寄生在苏云祈灵核深处的陈青云残魂——那东西和她的神魂缠得死死的,一旦醒过来,最先受伤的,只会是苏云祈。

所以他只能藏起当年一剑破万军的锋芒,当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只在没人看见的角落,用这点刚恢复的修为,替她挡掉乱七八糟的纷扰,安安稳稳护着她。

他不求她立刻记起两世的过往,只求她这一世能平平安安,不用再被祭天台的血色纠缠。至于那些刻在骨血里的爱意和执念,他可以等。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云祈才反应过来,她居然和一个男生,安安静静聊了这么久,非但没觉得反感,反而有种久违的畅快。

她收拾好书站起身,看着徐闲,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刚才小了点:“周末市图书馆有古文文献展,还有苏轼手札的复刻展,你说的那本笺注全本,里面应该有收录。能不能……一起去看看?”

话说出口的瞬间,苏云祈自己都懵了。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主动约过男生出门,更别说还是去图书馆这种,怎么听都像约会的地方。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抱着书的手指都下意识收紧了。

徐闲也愣了,眼里的惊喜快要溢出来,立刻点头:“好啊,周六上午九点,图书馆门口见?”

“嗯。”苏云祈点点头,抱着书转身就往闺蜜那边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点。

新认识的闺蜜凑过来挤眉弄眼:“可以啊云祈!你不是说男生只会耽误你做题吗?怎么主动约徐闲了?”

苏云祈看着不远处正和同学说话的徐闲,心跳还是快的。她抿了抿唇,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很熟悉,好像我认识他很久了。而且,他是唯一一个,跟我聊题聊书,不会让我觉得被打扰的人。”

风卷着香樟叶吹过来,落在徐闲的脚边。他抬眼,看向苏云祈的方向,刚好对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这一次,苏云祈没有像之前那样慌忙躲开,而是朝他,轻轻笑了一下。

像雪落枝头,像桂花开满南山,像两世的时光,都在这一笑里,温柔地落了地。

徐闲站在风里,摸着腕间温热的剑穗,也笑了。

没关系,他可以等。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陪她慢慢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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