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只是一个普通人

作者:脑门在哪个部位 更新时间:2026/2/11 16:56:00 字数:2846

我叫林夜,一个普通的高中生。

普通的十六岁,普通的有一个疼我的姐姐,普通的数学成绩在及格线上下挣扎。唯一不那么普通的,大概是我的右眼——它能看见一些不太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

比如现在,我正站在公交站台,努力忽视旁边那位穿着碎花睡衣、脑袋在脖子上匀速旋转三百六十度的阿姨。她每转一圈,浑浊的眼球就会和我对上一次,嘴里还哼着跑调的《甜蜜蜜》。

“第三十七圈了阿姨,”我忍不住小声说,“您不晕吗?”

阿姨的脑袋停在正对我的方向,咧嘴一笑,嘴角裂到耳根:“小伙子……要买陀螺吗……我家祖传手艺……”

我礼貌地微笑,默默往旁边挪了三步。

我怕我说买的话,阿姨会把头摘下来给我。

这还算好的。上周二,我在学校图书馆看见一个下半身是书架、上半身是管理员老头的家伙,正用七八只手同时整理图书。他看见我,最上面的那张脸露出欣慰的表情:“同学,要借书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在第三只手……哦不,第三层。”

昨天更绝。放学路上,一个脖子抻得老长、像橡皮筋一样在天桥栏杆上绕了三圈的西装男,正对着手机哭诉:“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在加班……脖子?脖子是今天新买的拉伸器,办公室健康产品……”

我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姐姐发消息:“姐,今晚我想吃顿正常的。”

姐姐秒回:“?我们哪天不正常了?”

我看了看站台另一头——一个浑身湿透、水草从眼眶里长出来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积水写字玩,写的是“谁看见我的肺了”。

“当我没说。”我回复。

公交车来了。我刷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刚坐下,就感觉旁边的空位微微一沉。

我用余光瞥过去。

一个穿着七十年代工装、布满沟壑的身体蜷缩着的老大爷,正慢悠悠地从胸腔里掏出一张泛黄的月票,对着刷卡机晃了晃。他的心脏位置是一个小孩脸,似乎充当了他的心脏,每一次震动,那小孩脸就会收缩一下。

“小伙子,”大爷转过脸的瞬间,眼球喷涌而出,玻璃眼球在弹簧上晃荡,“市图书馆……怎么走?”

“坐反了,大爷。”我指指窗外,“您得在对面上车。”

“哦……谢谢啊……”大爷慢吞吞地说,小孩脸皱巴又展开了五下,他才缓缓站起来,下车前还回头对我挥了挥手——手腕处的关节卡住了,手在空气中划出一个生硬的直角。

我闭上眼睛,揉着发疼的右眼。看这些东西看久了,眼睛就会疼,像有根针在眼球后面轻轻戳刺。

奶奶在世时说,这是“灵视过载”。她教我画符,熬那种苦得要命的符水,说能“镇住这只眼睛”。我喝了十六年,效果……也就那样。至少现在看到的大多数“朋友”都还算友善,顶多是长得比较有创意。

车到站了。我下车,走进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

然后我僵住了。

巷子中间,蹲着一个……东西。

它大概曾经是个人。现在,它像一坨被随手揉皱又展开的橡皮泥,身体以各种诡异的角度折叠着。三只手从背后长出来,其中一只拿着把生锈的剪刀,正在慢条斯理地修剪从脖子上冒出来的、像海草一样蠕动的血管丛。它的脸——如果那能叫脸的话——是七张不同人脸的碎片拼凑成的,每张嘴都在说着不同的话:

“房贷……”“孩子学费……”“老板**……”“明天开会……”“药又涨价了……”“她不爱我……”“好想死……”

七重奏,完美和声。

最绝的是,这玩意儿的头顶,盛开着一朵血肉组成的向日葵。花瓣是一片片耷拉下来的耳朵,花盘是只不断眨巴的大眼睛,正随着七张嘴的节奏,左右转动着打量我。

我右眼开始剧痛。

这跟平时的痒不一样,是真正的、尖锐的疼痛。我意识到——这是个“强灵体”。奶奶的笔记里写过,怨念深重或执念强大的灵体,会散发出让我不适的“压迫感”。

我低下头,加快脚步,心里默念奶奶教的口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只是个路过的普通帅哥……”

“帅哥——”

一个黏腻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

我浑身汗毛倒竖。那玩意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到我身后,七张脸挤成一个扭曲的笑容,十四只眼睛(加上头顶那朵花)齐刷刷地盯着我。

“看见你了哦……”七张嘴同时说,声音叠在一起,“你的眼睛……真特别……”

它的一只手——那只正常位置的手——抬起来,手指像橡皮一样拉长,朝我的右眼伸过来。

我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右眼的疼痛已经升级成灼烧感,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要完。

就在那根橡皮手指离我眼球只剩三厘米时——

“小夜!回家吃饭了!”

姐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像按下了暂停键。那玩意儿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止。多双眼睛同时转向巷口,血肉向日葵的花瓣全部竖了起来。

林月笙站在巷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温暖的金边。她皱起眉看着巷子里的景象——在她眼里,大概只是我一个人傻站着背靠墙壁脸色苍白。

“你干嘛呢?”她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跟墙较什么劲?快回家,红烧肉要凉了。”

她拉着我往外走。我回头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空如也。

那个七嘴向日葵怪,消失了。

“你手怎么这么冰?”姐姐摸了摸我的额头,“又看见什么了?”

“没什么……”我哑声说,“一个……长得比较有想象力的家伙。”

林月笙叹了口气,握紧了我的手:“回家喝符水。奶奶说了,眼睛疼就得多喝。”

“那玩意儿比鬼还难喝。”

“那也得喝。”她瞪我,“除非你想天天跟‘有想象力的家伙’们聊天。”

我闭嘴了。

回到家,客厅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姐姐逼我喝下那碗深褐色的符水——苦,涩,带着香灰和不知名草药的怪味。但喝完后,右眼的灼痛真的慢慢消退了。

“以后放学直接回家,”姐姐一边盛饭一边说,“别走小巷子。”

“知道啦。”我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姐,你说……那些东西,它们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林月笙动作顿了顿:“不知道。奶奶说,大多数只是‘迷路’了,还有些是‘执念太深’,困在原地了。”

“那今天巷子里那个……”

“别想。”她打断我,把饭碗推过来,“吃饭。明天模拟考,吃饱了好好复习。”

我低下头扒饭。但那个向日葵怪的样子,还有它说“你的眼睛真特别”时的语气,一直在脑子里盘旋。

特别。

我的眼睛。

还有它看见姐姐时,那种瞬间的、仿佛被什么东西震慑住的停顿。

我抬起头,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姐姐。她哼着歌,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围裙带子在腰间系成漂亮的蝴蝶结。

普通的姐姐。温柔的姐姐。会做红烧肉的姐姐。

但我忽然想起,刚才她走进巷子时,我右眼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一瞬间。

就像被什么更温暖的东西,暂时覆盖了。

“姐。”我开口。

“嗯?”

“你有没有……看见过那些东西?”

林月笙回过头,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说什么傻话。”她用锅铲虚点了我一下,“快吃饭。”

她转回头,继续炒菜。

但我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她后颈的衣领下,似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不太对。

比周围暗一些。

青色的,像一块胎记。

但形状太规整了。规整得……像一个模糊的、古老的符文。

我眨了眨眼。

再看时,衣领已经遮住了。

大概是错觉吧。

我这样想着,低头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覆盖了白日的喧嚣,也覆盖了那些游荡在阴影里的、常人看不见的世界。

而我,一个普通的、能看见鬼的高中生,正在吃一盘普通的、特别好吃的红烧肉。

生活就是这样。

普通又诡异地继续着。

直到那个转折点的到来——

直到姐姐倒下。

直到我发现,那些“怪东西”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直到我明白,我的眼睛“特别”在哪里。

直到我踏上那条,再也无法回头路。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现在,我只想吃完这盘红烧肉,然后在姐姐的监督下,痛苦地复习明天要考的数学。

毕竟,比起函数题,七嘴向日葵怪简直可爱得像吉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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