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夜幕织上天空,二人才起身。在琳娜的带领下,艾莎丽亚走进为她准备的房间,一进门,便被眼前的景致轻轻惊住——屋内光线柔缓,灰蒙蒙的视野里,唯有身前那道暖红的点格外清晰。
琳娜背着手,在她面前轻快地转着圈,声音灵动如雀:“这个房间是我特意给你布置的哦,好看吧?”话落才猛然想起她视物不便,连忙轻声道歉。
艾莎丽亚眉眼弯弯,清浅的笑意落在清冷秀气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房间里,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像相识许久的知己,大多时候是琳娜叽叽喳喳地说,艾莎丽亚安静地听。琳娜身上的轻松感,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过往岁月里,她总独自在尘世中挣扎,活在旁人的期许里,像提线木偶。旁人皆觉得她优秀孤傲,总带着距离,唯有白瑰泽愿意靠近,二十余载光阴,她竟只有这一个朋友。她不是不想改变,只是面对陌生人时,总忍不住设防,觉得人际交往繁琐又心累。
可眼前这道暖红的点影,一言一笑都轻易牵动着她的心弦,这份悸动,是白瑰泽也未曾给过的。这便是,所谓天命之人吗?
“两位小姐,晚餐已备好,老爷在楼下等候。”
“知道了。”琳娜随口应了门外的仆从,转头望着艾莎丽亚的脸,眼珠一转,有了主意——楼下人多,姐姐定会害羞不适。
她朝门外喊道:“再送两份晚餐上来,我跟姐姐就不下去了。”
“是。”
艾莎丽亚疑惑开口:“怎么不下去?”
“哎呀你傻呀,楼下那么多人,你不得尴尬死。”
“我为什么要尴尬?”
“你忘了你看不见吗,吃饭都不方便。”
艾莎丽亚才猛然想起自己看不见,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多时,晚餐被送至房间,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她却只能茫然地坐在原地。琳娜用叉子轻轻叉起一块肉,递到她唇边,语气温柔:“啊。”
不对。
艾莎丽亚并未张口,她轻轻握住琳娜的手腕,凑到她耳边,声音压低,带着几分严肃:“有问题,让这个人先出去。”
琳娜眉尖微挑,先将艾莎丽亚轻轻揽入怀中,转头对恭敬站立的女仆道:“你先出去,吓着我姐姐了。”
女仆隐在暗处的眉峰轻轻蹙了一下,很快恢复恭敬:“是,小姐。”
待女仆离开,琳娜松开手臂,轻声问:“怎么了,姐姐?”
艾莎丽亚抬眼,脸上满是郑重:“琳娜,你上午钓我的香蕉是哪来的?”
“早上家里拿的啊,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去楼下帮我拿一根,再拿点别的水果,这事很重要。”
见艾莎丽亚不似玩笑,琳娜立刻点头起身。艾莎丽亚坐在床边,回想方才那块肉递到唇边时,心底泛起的淡淡恶心与排斥,清晰又诡异。而上午的香蕉是淡绿色的,入口时并无异样,想必是这饭菜有问题。
琳娜匆匆返回,艾莎丽亚凑近身前的淡绿色果香,并未感受到排斥,心中已然明了。
她连忙拉起琳娜的手,声音焦急却沉稳:“快去把你爸妈叫上来,别表现得很慌,跟平时一样。”
“嗯!”
亚零楼推开房门,笑意温和:“怎么了丫丫?”
“爸,先弄个结界。”
亚零楼瞬间察觉异样,周身符文闪烁,瞬息间便结好隔绝一切的魔法结界:“好了。”
艾莎丽亚将手中餐叉递给他:“用你的魔法查一下。”
亚零楼接过餐叉,发动感知魔法,神色骤然一变:“WC,有毒!”
珂利雅露轻轻敲了敲他的头,语气温柔却带着责备:“不许说脏话。”
“知道了老婆。”
艾莎丽亚看向亚零楼:“你有回溯的技能吗?”
“开玩笑,我能回溯因果都快成准神使了,那老头我都能随便打。”
“不能?那怎么办?”
亚零楼轻轻弹了弹她的眉心,笑道:“虽然不能回溯,但我能查痕迹啊。”
“切菜炒菜下毒,这么多人,怎么查?”
“好像也是哦。”
“真蠢。”
琳娜抱着珂利雅露的胳膊,语气焦急:“妈妈,那怎么办啊?”
珂利雅露捏了捏她的鼻尖,声音清雅温柔:“宝贝莫急,指望你爸这个笨蛋肯定不行,妈妈有办法。”
亚零楼凑过来:“老婆你有办法?”
“把和饭菜有关的人都杀了不久行了。”
亚零楼思索片刻,点头道:“此法可行。”
艾莎丽亚心中一惊,这对公婆做事,这么狠厉吗?
“我不是在开玩笑,这,真要全杀了吗?”
珂利雅露轻轻摸了摸艾莎丽亚的头,语气温软:“丽亚宝贝别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被温柔唤作宝贝,艾莎丽亚心头一暖,缩了缩脑袋,露出几分乖巧。琳娜瞧着,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心底泛起小小的醋意。
“老登,你吃了毒不会有死吧?”
“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老婆快管管她!”
珂利雅露捏了捏琳娜的脸颊:“宝贝不能这么没礼貌哦。”
艾莎丽亚担忧开口:“妈,这个毒严重吗?”
“嗯?丽亚宝贝叫我妈!快抱抱!”
“唔!”
亚零楼整理了一下衣角,笑道:“没事,这毒是慢性的,我查过了,现在还是初期,停了就好,应该已经被下了快一个月了,藏得还挺深。些许风霜罢了。”
见他神色轻松,艾莎丽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次日清晨,艾莎丽亚手忙脚乱地套着衣裙,一边朝门外吩咐女仆暂勿进入。珂利雅露走到女仆身边,轻声询问缘由,得知后无奈轻笑,这孩子,倒是害羞。
她轻轻叩了叩房门,温柔的声音顺着微风飘入屋内:“丽亚宝贝,是妈妈,让我来帮你好不好?”
这声音如春日暖风,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艾莎丽亚轻声应道:“那、那您进来吧。”
珂利雅露示意女仆退下,推门而入,只见艾莎丽亚被繁琐的衣裙缠得手足无措。她脚步轻缓地走近,动作温柔得像和煦的春风:“丽亚宝贝莫急,妈妈来帮你。”
艾莎丽亚抿着唇,本觉得被人穿衣格外羞耻,可珂利雅露的动作安稳又轻柔,让她心底的焦躁尽数消散。
二人下楼时,餐桌已摆满佳肴,管家与女仆恭敬伫立。琳娜一眼便望见人群中的艾莎丽亚,褪去粗布衣衫的她,端庄雅致,熠熠生辉,宛如真正的名门千金。亚零楼单手撑着下巴,眼底满是欣喜——再次见到挚友,即便模样变了,也依旧是他最在意的人,认作养女,倒也是一桩美事。
待众人落座,亚零楼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娜娜,从今往后,她便是你的姐姐,也是我亚零楼的女儿。”
艾莎丽亚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躬身,努力平复心底的波澜,轻声道:“爸。”
亚零楼的笑意几乎藏不住,语气满是愉悦:“好好好!我的好女儿!奖励你一件专属法器!”
话音落,一条项链自他手中缓缓飞出,恰好落在艾莎丽亚掌心。“戴上试试。”
项链覆上脖颈的瞬间,眼前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如同高度近视者戴上合适的眼镜,虽仍不能辨清细微之处,却不再是单调的色点。此前视物,人与物皆化作不同颜色的光点,戴上项链后,这份自动辨识悄然褪去,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艾莎丽亚站起身,望着挚友熟悉的面容,虽被岁月刻下痕迹,却依旧神采飞扬,鼻尖一酸,声音带着浅浅的哽咽:“谢谢爸。”
亚零楼望着她紫水晶般的眼眸,温和笑道:“快坐下吧,我的好女儿。”他怎会不懂,这哽咽从不是因为项链,而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在陌生的世界里,再见故友,所有的不安与思念,都在此刻化作温热的暖意。
日头渐高,艾莎丽亚坐在窗边,望着楼下草坪上训练的琳娜,说是魔力亲和训练,静坐感受空气中的魔力并将其汇聚。可瞧着琳娜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模样,分明是快要睡着了。
艾莎丽亚轻叹一声,移开目光,想起昨日下毒之事,想必已被处理好了。她试着摘下项链,视野再度模糊,一个个白色光点浮现,带着淡淡的压迫感。红点、绿点、白点、黑点,这些颜色究竟因何划分?琳娜是暖红,亚零楼与珂利雅露是清绿,有的女仆是黑,有的是白,是亲疏,是善恶,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