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糖静静闭上眼,等待最后的终局。
苏萧临,你的演技,总是令人叹服,我认输。
这一局,你布得缜密,演得完美。
你一定就站在幕后,静静看着,享受这场游戏吧?
看着我一步步走进你铺好的光里,再坠进你挖好的深渊。
你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可你忘了,人是会变的。
你或许不知道——我始终留着最后一手。
现在,就请你,连同你这座华丽的宫殿,一起陪我去地狱吧。
时间无声流逝。
先前的惊愕、愤怒、不甘……所有情绪都已燃尽。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凌糖在等。
等生命读秒归零。
可时间无声流逝,身上那枚装置却始终沉寂。
她骤然睁眼,看向视野边缘的时间标记
——00:01
时间都超时了。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按下按钮,K?
难道连你也……
不,不对。
K一定会按。
除非——
屏蔽。
这两个字像冰锥般刺进意识。
是了,这里是“穹天”的地下核心,连苏萧临的通讯都会中断的绝对禁区。
信号,根本传不进来。
那枚我亲手交给他的起爆器,那个我视作最后的保险——
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被触发。
凌糖站在原地,四周是冰冷运转的机械嗡鸣,以及无数指向她的枪口,寂静中,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得令人窒息。
眼镜男人与苏萧临静立如雕塑,目光落在凌糖身上,如同审视一件略带瑕疵却依然有趣的展品。
“好了,”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滑如机械校准,“我看‘紊刃’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了。带走。”
他的目光瞥向苏萧临,指令简洁。
不!绝不!
还没有结束!信号屏蔽是意外,但炸弹还在我身上。
只要指尖还能动,只要意识还未散——
手动引爆,现在!
意念催动残存的气力,手指猛地向腰间探去,触到那枚嵌在战术衬里中的冰冷模块。
就是现——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沉闷的、近乎温柔的轻响。
“呃——!”
一种瞬间灌入四肢百骸的狂暴的麻与痛,像是千万根冰针骤然刺穿皮肤,钻进骨髓,在每一条神经上炸开银白色的、无声的尖啸。
肌肉瞬间锁死,关节僵成铁石,连指尖最后那一厘米的距离,都成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呼吸被掐断在喉咙里,视野剧烈晃动、泛白。
凌糖重重栽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徒劳地张合着唇,却吸不进一丝真实的空气。
“别乱动哦,‘紊刃’。”
眼镜男的声音从一片混沌的嗡鸣之上落下。
他微微侧首,看向一旁机械守卫枪口尚未散尽的微弱磁光,满意地颔首。
“电击弹着点精度合格,数据上传,列入下一轮优化序列。”
电击弹虽然穿透力不强,无法击穿厚实的纤维,也无法贯穿护甲,但是这弹头内置的脉冲发生器能无视大多数绝缘材料的抵抗,在触碰瞬间释放出狂暴的电流,让对方失去行动力。
凌糖的意识在剧痛与麻痹的泥沼中沉浮,视野边缘,一双修长的腿,踏着稳定而熟悉的节奏,缓缓进入她逐渐模糊的视线范围。
苏……萧临……
最后一丝反抗的力气也流散了。
啊……果然,还是不行。
算计、挣扎、赌上一切的后手……在你铺好的棋局里,都只是徒增趣味的余兴。
我终究……一次也没能赢过你。
这一生,像个笑话。
接下来……又要变回那只你捡回去的“宠物”了吧?
真是……
……不甘心啊。
苏萧临在她身前停下,阴影温柔地覆盖下来,她缓缓蹲下身,平静的视线与凌糖涣散的瞳孔相接。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她,也映着周围冰冷运转的机械光华。
苏萧临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伸出手。
下一秒,凌糖身上撕裂般的麻痹与疼痛忽然如潮水般退去——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种更精准的干预强行中和。
“哈……哈啊……”
凌糖剧烈喘息起来,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身体仍像灌了铅般沉重,但至少,呼吸的权利被归还了。
为了让凌糖更好地换气,苏萧临伸手,轻柔地摘下了她的呼吸面罩收在腰间,随后,她托住凌糖的后背,将她半抱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侧,指尖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透的湿发,动作仔细得像在整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糖糖,深呼吸。”
声音很低,几乎是贴着耳廓响起,温柔得令人恍惚。
凌糖在混沌的感知中,感觉到苏萧临的手指在她腰间战术衬里中轻轻一勾,那几枚嵌进衣料的电击弹被尽数取走,细微的吸附声在寂静中清晰可辨。
……她在做什么?
这个疑问不止在凌糖心中炸开,同样的。
“苏小姐,”眼镜男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依旧平稳,却透出冰冷的审视,“你究竟在干什么?”
苏萧临没有回头,指尖仍停留在凌糖汗湿的鬓边,轻轻梳理。
“今日,晚上七时到十一时,你擅自脱离核心安保岗位,失去联系,随后追踪显示,你在‘地狱酒吧’周边区域出现。”
眼镜男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而现在,你却在协助眼前的敌人。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在执行一场‘游戏’——引诱‘紊刃’自投罗网的表演。难道……你真打算背叛总裁,背叛‘穹天’?”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你与总裁合作多年,我不愿轻易打破这份‘默契’,但我必须提醒你——看清现在的局势。”
苏萧临终于动了。
她将凌糖稳稳抱起,转身,直面眼镜男。
凌糖靠在她怀里,能清晰感觉到她胸腔平稳的起伏,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看清现在的局势’——”
苏萧临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这句话,该我对你说。”
“你说什——”
“动手。”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下一秒,整个球状空间的“局势”骤然撕裂。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内部,超过一半的佣兵毫无预兆地调转枪口——不是朝向苏萧临或凌糖,而是对准身旁仍处于待命状态的“同伴”与机械守卫。
砰!砰!砰!
滋啦——!
枪声、能量武器过载的嘶鸣、金属断裂的锐响、短促的惨叫——所有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轰然炸开,像一场精心策划的、由内而外的崩塌。
眼镜男僵在原地,脸上那程式化的冷静面具出现裂痕,他猛地后退,却被两名突然反水的佣兵左右架住。
苏萧临抱着凌糖,站在原地,像风暴中心唯一静止的坐标。
她低头,对上凌糖因震惊而失焦的琥珀色眼睛,轻轻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挡住了飞溅的血光与碎屑。
“别怕,”她的声音穿过混乱,清晰落入凌糖耳中,“我说过,我是来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