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是被香味叫醒的。
不是食物的香味。
是花香。
她睁开眼，阳光铺了半床，窗台上那盆月光草旁边——
又多了一盆。
粉白色的花瓣，细长的茎叶，晨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甜。
花盆下照样压着便签。
“晨露铃兰，花期七日。早起见之，可解困倦。”
落款还是那个H。
林悠悠捏着便签看了三秒。
统子幽幽醒来：【早上好，今日晴，东南风二级，适合——】
“统子。”
【在。】
“这个H是谁？”
【精灵公主，希尔·月影。上周转学入魔导学院，草木亲和度SSS级，百年来首位主动离开森林的王室成员。】
林悠悠：“她为什么给我送花？”
系统沉默了一下。
【便签上没有写。】
“那你去问问？”
【……我是天气预报系统。】
“所以？”
【不负责传话。】系统的声音平平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悠悠把便签收进抽屉。
洗漱，换衣，出门。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窗台。
两盆花在晨光里安静地亮着，像两只蹲守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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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是魔法理论。
阶梯教室坐了大半，林悠悠在后排角落找了个位置。
刚坐下，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艾薇。
她今天也穿着那身黑色制服，长发披散，面容清冷得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目光追随着她，像追着移动的寒流。
艾薇没有看任何人。
她径直走向后排。
在林悠悠旁边的空位——
坐下。
林悠悠转头看她。
艾薇目视前方，翻开课本，脊背笔直。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林悠悠：“……早上好？”
“嗯。”声音很轻，像冰层初裂。
然后就不说话了。
林悠悠低头看自己的课本。
统子：【今日室外温度6℃，检测到宿主周围——】
“嘘。”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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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上到一半，林悠悠开始犯困。
昨晚没睡好。
月光草太亮了，她半夜醒了两回。
讲台上的老教授在讲魔力的本质，声音平铺直叙，像念经。
林悠悠的额头一点一点往下坠。
往下。
再往下。
——忽然抵到什么。
温热的。
带着淡淡的、像雪后松木的气息。
她惊醒，抬头。
艾薇没有看她。
依然目视前方，课本翻开同一页，十分钟没翻过。
但她的肩膀。
靠近林悠悠那一侧的。
微微向内收了半寸。
林悠悠愣了愣。
统子很小声地说：【检测到宿主周围温度持续偏高，建议——】
“你闭嘴。”
【……电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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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
林悠悠收拾课本，余光里艾薇也站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在等什么。
林悠悠忽然想起那盒曲奇。
“那个——”她开口。
艾薇停住。
没有回头，但耳尖微微朝这边偏。
“曲奇很好吃。”林悠悠说，“谢谢。”
三秒。
五秒。
艾薇“嗯”了一声。
然后走了。
步子比平时快。
林悠悠目送那道银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统子：【今天晴，风力——】
“她耳朵是不是红了？”
【检测到室外温度6℃。】
“我问你是不是红了。”
系统沉默了一瞬。
【……是。】
林悠悠把课本塞进包里。
嘴角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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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
林悠悠端着餐盘找座位。
人很多，靠窗的位置全满了。
她正打算随便找个角落，忽然有人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
“林同学。”
声音像泉水，清澈，柔和。
林悠悠转头。
银色的长发，浅绿色的眼瞳，微笑的弧度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希尔·月影。
精灵公主。
她穿着和人类没什么两样的制服，但气质是藏不住的——太过干净，太过柔和，像森林里淌了千年的溪流。
“这里有空位。”希尔微微侧身，示意自己对面。
靠窗。
阳光正好。
林悠悠坐下：“谢谢。”
希尔微笑着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林悠悠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很自然地移开。
“月光草还习惯吗？”
林悠悠夹菜的手顿了顿：“……挺好的。”
“晨露铃兰呢？今早送的那盆。”
“也、也挺好的。”
希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就好。”
她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放着一杯花茶，淡金色的茶水，飘着几瓣不知名的花。
林悠悠埋头吃饭。
吃到一半，忽然察觉不对。
四周太安静了。
她抬起头。
斜后方两桌，三个女生正朝这边张望，目光在她和希尔之间来回。
见她看过来，迅速低头。
林悠悠：“……”
统子：【检测到周围视线密度超出正常范围。】
“这还用你检测？”
【电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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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好像在看你。”林悠悠小声说。
希尔捧着茶杯，神色坦然：“嗯。”
“你不介意？”
“为何要介意？”
林悠悠噎了一下。
希尔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包裹花瓣的晨露。
“我只是在同林同学说话。”
顿一顿。
“这与旁人无关。”
林悠悠低头继续吃饭。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对面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打量，不是审视。
只是看着。
像看一朵花，一株草，一株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月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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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没课。
林悠悠回宿舍补觉。
推开门，窗台上——
三盆。
月光草，晨露铃兰，还有一株她从没见过的。
叶片细长，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边。
花盆下压着便签。
“金线蕨，可安神。置于枕边，夜寐得宁。”
仍然是那个H。
仍然是工整娟秀的字迹。
林悠悠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统子很小声地说：【精灵族的习俗里，亲手栽种的植物是——】
“我没问。”
【……哦。】
安静了。
林悠悠把便签收进抽屉。
前两张也在。
她看了一眼，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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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悠悠去图书馆还书。
其实也没什么书要还，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魔法理论太催眠了，宿舍又全是花。
东塔很安静。
书架高耸至顶，光线从穹顶彩窗倾泻而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色块。
林悠悠穿过一排排书架，往深处走。
然后停住。
书架尽头，靠窗的角落，坐着一道身影。
灰紫色的长发垂落肩侧，发尾落在翻开的书页上。
对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林悠悠正打算原路退出去。
那道身影动了。
抬起头。
一双浅紫色的眼瞳静静望过来。
——然后是极快的低头。
书页“哗啦”一声翻过，动作有些急。
林悠悠愣在原地。
统子：【图书馆管理员，塞琳·埃德蒙。百年前的大魔导师，已独居塔内三十七年，有传闻说她——】
“等等。”
【在。】
“她是社恐？”
系统沉默了三秒。
【……据现有资料推断，是。】
林悠悠看着对方几乎要把脸埋进书里的姿势。
又看了看对方红透的耳尖。
她什么也没说。
悄悄后退三步。
转身。
走了。
身后，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
很轻很轻的，像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