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花田中间。
月光草，晨露铃兰，金线蕨，铜钱草，垂丝茉莉——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
密密麻麻。
把她围在中间。
花田外面站着四个人。
银发的艾薇，捧着曲奇盒子，面无表情，但耳尖是红的。
银发的希尔，手里拿着一株新花，微笑着看着她。
银白戎装的卡莲，抱剑而立，站得笔直，像一杆枪。
灰紫长发的塞琳，抱着一本书，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
她们都在看着她。
不说话。
只是看着。
林悠悠低头看了看自己。
脚边，花藤正在慢慢往上爬。
她动不了。
花藤爬过脚踝。
爬过小腿。
爬过膝盖。
——“宿主。”
林悠悠睁开眼。
天亮。
统子：【早上好。今日晴，东南风二级，适合——】
林悠悠躺着没动。
【宿主？】
“……统子。”
【在。】
“我刚才做梦了。”
【梦境内容？】
林悠悠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
她坐起来。
推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温热的。
三明治，切边，对半切开。
旁边还有一小盒牛奶。
林悠悠拎起来。
纸袋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没见过的颜色。
淡灰色。
她打开。
“补前三天。”
“第一天。”
笔迹刚硬，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林悠悠愣了两秒。
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
“第二天。”
“第三天。”
“齐了。”
林悠悠站在原地。
统子：【检测到便签纸张为军用制式便签本，符合骑士团后勤物资标准。】
林悠悠没说话。
【建议宿主——】
“建议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瞬。
【……没什么。】
【电量-1%。】
上午的课，林悠悠迟到了五分钟。
从后门溜进去。
前排，艾薇坐在老位置。
脊背笔直。
面前的书翻到第三页——和昨天同一页。
林悠悠坐下。
前排的肩膀动了动。
没有回头。
但肩膀松了半寸。
林悠悠低头。
书桌里有一个浅蓝色的小盒子。
她打开。
曲奇。
十二块。
依然是心形。
但这一次——
每一块上面都印着小小的图案。
她仔细看了看。
小花。
小草。
还有——
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悠悠看了很久。
下课铃响。
林悠悠没有立刻走。
前排的人走得很慢。
慢到像是在等什么。
林悠悠站起来。
走出座位。
走过过道。
走到前排。
艾薇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脊背僵直。
林悠悠站在她身后。
“那个——”
艾薇没动。
“曲奇上的图案，”林悠悠说，“怎么做的？”
安静。
三秒。
五秒。
“……模具。”
声音很轻。
“自己刻的。”
林悠悠顿了一下。
“刻了多久？”
又安静了。
然后是很小很小的声音。
“一晚上。”
林悠悠站在原地。
艾薇没有回头。
耳尖红透。
窗外，阳光正好。
中午，食堂。
林悠悠端着餐盘找座位。
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靠窗的位置有人在招手。
希尔。
精灵公主今天穿着便服，淡绿色的长裙，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阳光落在她身上，像落在一片春天的叶子上。
林悠悠走过去。
“林同学。”
希尔微笑着，眼睛弯成月牙。
“坐。”
林悠悠坐下。
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抬头。
希尔正在看她。
目光温柔得像包裹花瓣的晨露。
林悠悠愣了一瞬。
“怎么了？”
希尔轻轻摇头。
“没什么。”
顿了顿。
“只是觉得——”
又顿住。
林悠悠等着。
希尔笑了笑。
“没什么。”
她低头喝花茶。
林悠悠继续吃饭。
吃到尾声，希尔忽然开口。
“林同学。”
“嗯？”
“窗台上的花。”
希尔看着她。
“你喜欢吗？”
林悠悠沉默了一秒。
“……喜欢。”
希尔的眉眼弯起来。
“那就好。”
顿了顿。
“那我继续送了。”
林悠悠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希尔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靠得很近。
下午，训练场。
林悠悠是被卡莲“请”过来的。
“身为天选之子，应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卡莲站在她面前，一身训练服，干净利落。
“今日开始，由我负责你的剑术训练。”
林悠悠低头看了看自己。
再看看对面那把剑。
“我能不能——”
“不能。”
卡莲把一柄木剑塞进她手里。
“第一课，握剑姿势。”
林悠悠握着剑。
卡莲绕到她身后。
很近。
近到林悠悠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皂角。
阳光。
还有一点点铁锈的味道。
“手腕放松。”
卡莲的手覆上来，调整她的握姿。
“肩膀下沉。”
另一只手按了按她的肩。
“膝盖微曲。”
林悠悠照做。
卡莲退后两步，打量着她。
“……还行。”
林悠悠松了口气。
“现在，”卡莲举起木剑，“攻过来。”
林悠悠看着对面那张公事公办的脸。
握紧剑。
冲过去。
三秒后，她被撂倒在地。
卡莲俯身看她。
逆着光。
表情看不清。
但声音里有一点点——
一点点很轻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再来。”
傍晚，图书馆。
林悠悠推开大门时，自己都没察觉嘴角是弯着的。
第七排书架。
角落。
塞琳今天站在书架前，正伸手够上层的一本书。
够不到。
她踮起脚。
还是够不到。
林悠悠走过去。
从她身后伸出手。
轻轻一够。
把那本书拿下来。
递到她面前。
塞琳愣住。
浅紫色的眼瞳睁得大大的。
看着她。
看着她递过来的书。
看着她。
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谢谢。”
声音小得像蚊子。
林悠悠笑了一下。
“老师。”
塞琳抬头。
“你帮我推荐了好多书。”
林悠悠把书放进她手里。
“我还没谢谢你。”
塞琳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不说话。
很久之后。
很小声地说。
“……不用谢。”
顿了顿。
“你喜欢就好。”
林悠悠看着她。
看着她垂着的眼睫。
看着她攥着书脊的手指。
看着她红透的耳尖。
忽然觉得。
今天好像没那么累了。
回宿舍的路上，月亮很圆。
林悠悠走得很慢。
统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嗯。”
【波动类型：正向。】
“嗯。”
【波动幅度：中等。】
“嗯。”
【波动持续时间：持续上升中。】
林悠悠停下脚步。
“统子。”
【在。】
“你今天话很多。”
系统沉默了一瞬。
【……电量剩余76%。】
【比较充足。】
林悠悠笑了一下。
继续往前走。
推开宿舍门。
窗台上，植物们在月光下安静地亮着。
她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花。
月光草，晨露铃兰，金线蕨，铜钱草，垂丝茉莉——
还有两盆新的。
她没数过到底有多少盆。
但她记得每一盆是谁送的。
统子很小声地说：【宿主。】
“嗯。”
【你在笑。】
林悠悠愣了一瞬。
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像。
确实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