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第七周的星期三。
那天早上她醒得早。
不是被饿醒的。
不是被光晃醒的。
是自然醒。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窗台上的植物们在朦胧的光里轻轻摇晃。
林悠悠躺着没动。
统子迷迷糊糊地开机：【早上好……今日……有雨……建议带伞……】
“统子。”
【……在。】
“我最近是不是起得太早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
【检测到宿主近七日平均起床时间：7:03。较前七日平均值提前52分钟。】
林悠悠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
【……无法识别。】
【电量-1%。】
林悠悠坐起来。
推开门。
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温热的。
三明治，切边，对半切开。
旁边一小盒牛奶。
纸袋下面压着便签。
淡灰色。
“今日有雨。”
“带伞。”
笔迹刚硬，一笔一划。
林悠悠看了三秒。
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
“伞在门口右边。”
她低头。
门口右边，靠墙立着一把黑色的伞。
折得整整齐齐。
林悠悠站在原地。
统子：【检测到便签纸张仍为军用制式便签本。伞具材质为军用防水布，符合骑士团制式装备标准。】
“……我没问你这些。”
【哦。】
安静了一瞬。
【那问什么？】
林悠悠没回答。
她把便签收进口袋。
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上午第一节课，林悠悠迟到了两分钟。
从后门溜进去。
前排，艾薇坐在老位置。
脊背笔直。
面前的书翻到第四十七页——和昨天同一页。
林悠悠坐下。
书桌里有一个浅蓝色的小盒子。
打开。
曲奇。
十二块。
依然是心形。
依然是印着图案。
但这一次——
图案变了。
小花变成了另一种小花。
小草变成了四叶草。
笑脸——
笑脸变成了两个。
一大一小。
挨在一起。
林悠悠看了很久。
前排的肩膀动了动。
没有回头。
但肩膀——
肩膀好像绷紧了。
林悠悠拈起一块。
咬了一口。
统子很小声地说：【检测到食物形态变化：新增四叶草图案，新增双笑脸图案。变化度：33%。】
林悠悠嚼着曲奇。
“统子。”
【在。】
“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她好像，”林悠悠顿了顿，“每天都在进步。”
系统沉默了两秒。
【是。】
【刻模具的手艺。】
【越来越好了。】
林悠悠嘴角动了动。
下课铃响。
林悠悠没有立刻走。
前排的人走得很慢。
慢到像是在等什么。
林悠悠站起来。
走出座位。
走过过道。
走到前排。
艾薇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
脊背僵直。
窗外开始飘雨。
林悠悠站在她身后。
“那个——”
艾薇没动。
“今天的图案。”
艾薇的耳朵动了动。
“四叶草，”林悠悠说，“很难刻吧？”
安静。
三秒。
五秒。
“……还好。”
声音很轻。
“刻坏了五个。”
林悠悠顿了一下。
“五个什么？”
又安静了。
然后是很小很小的声音。
“……模具。”
林悠悠站在原地。
艾薇没有回头。
耳尖红透。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大。
中午，食堂。
人比平时少。
林悠悠端着餐盘，还没走两步，就看见靠窗的位置有人在招手。
希尔。
精灵公主今天穿着浅灰色的外套，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淡紫色花。
阳光没了。
但她的笑容还是亮亮的。
林悠悠走过去。
坐下。
希尔看着她。
“带伞了吗？”
林悠悠愣了一瞬。
“带了。”
希尔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好。”
顿了顿。
“我刚才还在想，如果你没带，我可以送你回去。”
林悠悠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抬头。
希尔正在看她。
目光温柔得像雨后的空气。
林悠悠：“怎么了？”
希尔轻轻摇头。
“没什么。”
顿了顿。
“只是觉得——”
又顿住。
林悠悠等着。
希尔笑了笑。
“你最近，好像起得早了。”
林悠悠愣住。
“你怎么知道？”
希尔没回答。
只是低头喝花茶。
嘴角弯着。
林悠悠看着她。
忽然想起窗台上的那些花。
每一天。
每一盆。
准时出现。
她从来没有问过希尔是什么时候来的。
下午，没课。
林悠悠回宿舍。
推开门。
窗台上——
又多了两盆。
一盆叶子是浅紫色的。
一盆开着小小的白花。
便签压在花盆下面。
她拿出来。
“紫叶酢浆草，喜阴。”
“铃兰，已开花。”
依然是工整娟秀的字迹。
依然是那个H。
林悠悠站在窗边。
看着那些花。
月光草、晨露铃兰、金线蕨、铜钱草、垂丝茉莉、紫叶酢浆草、铃兰——
七盆。
她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走到书桌前。
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十几张便签。
浅蓝色的——艾薇的。
淡灰色的——卡莲的。
米白色的——希尔的。
还有一张——
淡紫色的。
是塞琳的。
那张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第二层第三区。”
林悠悠看了很久。
统子很小声地说：【宿主在做什么？】
林悠悠合上抽屉。
“没什么。”
顿了顿。
“只是数了数。”
傍晚，雨还没停。
林悠悠撑着那把黑色的伞，去了图书馆。
第七排书架。
角落。
塞琳今天坐在窗边。
窗外的雨顺着彩绘玻璃流下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见林悠悠。
——依然是极快的低头。
依然是红透的耳尖。
林悠悠走过去。
在她对面坐下。
塞琳没动。
书页半天没翻。
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的。
很久之后。
塞琳很小声地说：“……今天有雨。”
林悠悠：“嗯。”
“带伞了吗？”
“带了。”
安静。
又过了很久。
塞琳抬起头。
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又低下头。
“……谁的伞？”
林悠悠愣了一瞬。
塞琳攥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
林悠悠看着她。
忽然笑了。
“骑士团的。”
塞琳没说话。
但耳尖好像更红了。
又过了很久。
很小很小的声音。
“……我的。”
顿了顿。
“没有伞。”
林悠悠看着她。
看着她垂着的眼睫。
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
“那——”
塞琳抬起头。
浅紫色的眼瞳映着窗外的雨。
“下次。”
顿了顿。
“可以一起走吗？”
林悠悠愣住。
塞琳立刻低下头。
耳尖红透。
书页被攥得皱了一角。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很久之后。
林悠悠说：
“好。”
回宿舍的路上，雨小了。
林悠悠走得很慢。
统子：【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嗯。”
【波动类型：正向。】
“嗯。”
【波动幅度：偏高。】
“嗯。”
【波动原因：无法识别。】
林悠悠笑了一下。
“统子。”
【在。】
“你有没有发现。”
【什么？】
“我最近，”林悠悠顿了顿，“好像没那么想躺着了。”
系统沉默了很久。
【检测到宿主近七日平均躺卧时长：6.2小时。较前七日平均值减少1.8小时。】
林悠悠：“……我没让你统计这个。”
【哦。】
【电量-1%。】
推开宿舍门。
窗台上的植物们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
林悠悠走到窗边。
看着那些花。
月光草、晨露铃兰、金线蕨、铜钱草、垂丝茉莉、紫叶酢浆草、铃兰——
七盆。
她忽然想起什么。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的本子。
翻到第一页。
写下：
“艾薇：曲奇（心形+图案），便签颜色浅蓝，字迹工整，像小学生描红。”
“希尔：花（每天一盆），便签颜色米白，字迹娟秀，会写花语但划掉后半句。”
“卡莲：早餐（切边三明治+牛奶），便签颜色淡灰，字迹刚硬，会提醒带伞。”
“塞琳：……”
她顿住。
想了想。
继续写。
“塞琳：推荐书（第二层第三区有很多），便签只有一张淡紫色，今天说想一起走。”
统子：【……】
【宿主在做什么？】
林悠悠合上本子。
“没什么。”
顿了顿。
“只是记一下。”
统子沉默了很久。
【记什么？】
林悠悠没有回答。
她躺回床上。
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停了。
月光草的微光轻轻晃着。
嘴角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