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您的归来,尊敬的勇者。”
一道低沉的女声,在西昂的意识深处炸响。
如同阳光穿透阴霾,西昂的意识被这道声音唤醒。
西昂的记忆还停留在混沌历50年的那片焦土之上。硝烟、嘶吼、哀嚎,鲜血染红了泥泞的土地。而在记忆的最后,是重重强敌的冰冷凝视。
西昂猛然睁开双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准备战斗。然而,迎接他的只是一阵刺耳且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哗啦——”
他的动作被硬生生遏制,他被禁锢了?!
西昂试图观察四周,但眼前却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西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了来自于肉体的虚弱与不协调感。
自己这是在哪?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疑问自西昂的心中浮现,就在这时,他想起了那道唤醒他的声音。
“归来?”
还不待他理清思绪,那束缚着他的枷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而解开。
束缚一解,西昂一个踉跄就摔了下来。尽管西昂试图站稳身体,但这具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即将摔倒在地之时,一只纤细的手臂扶住了西昂。
“咳……呃……什么情况?”西昂勉强借力站稳,战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那只手,但身体的虚弱却让他的动作未能成功。
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西昂也终于看清了扶住他的人。
那是一位手持法杖、身披星纹白袍的金发精灵。她蒙着一层白色的面纱,面容显得朦胧不清,但她的眼神却令人印象深刻,那是一双深邃如星空般的眼眸。
“长话短说,勇者大人。”精灵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急迫,“这座城市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们不得不调动一切可能的力量。您的肉体早已破灭,现在,您的灵魂已被我们转移到了这具古代遗物之中。”
“灵魂转移?遗物?”
西昂的大脑瞬间宕机。他下意识地伸手反抓住精灵的手臂,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你的意思是,我被复活了?那……”
“啊……现在是混沌历200年,勇者大人。”
精灵轻轻叹息一声,打断了西昂那即将脱口而出的无数个疑问。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很抱歉,现在没空为您解释更多。请问您的名讳?”
“混沌历……200年?”
这个数字实在太过遥远,以至于毫无实感。一百五十年?在西昂的意识中不过一瞬,但在现实世界却已是一百多年后?
西昂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某个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只不过是死后的游魂,他的所见所闻只是死后的幻境而已。
不过西昂也非不明事理之人,她明白,值此危难之际,绝非为她讲解来龙去脉的恰当时机。苏醒时的混乱感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残留的朦胧与迷离感,但西昂仍强迫自己接受现状。
于是,西昂松开了抓着精灵的手,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般,他慷慨激昂道:“我明白了。吾乃勇者西昂,西昂·加尔。不必担忧,身为勇者,守护一切生灵乃是应有之义……”
但,原本慷慨激昂的话语,说到后面声音却越来越细微,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因为西昂发现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低沉浑厚、充满磁性的男声,而是变得空灵、轻盈,甚至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柔。
很显然,这具供他容身的“古代遗物”,被设计成了女性。
同时,他也敏锐地注意到,当自己报出姓名时,面前这位显然身居高位的精灵,身躯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不过,此刻的西昂根本无暇顾及精灵的震惊,因为喉中发出的这道女声,已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
“……”
回过神来的精灵像是看透了西昂的心思,她轻轻挥了挥手。伴随着光芒汇聚,一面由纯粹魔力构成的光镜凭空浮现在西昂面前。
“还请谅解,”精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可容纳勇者灵魂的上古遗物只此一具,我们别无他法。”
镜中倒映出的,是西昂现在的面容。
西昂望着镜中的容颜,一时间不由得失语。
即便是以西昂那挑剔的眼光来看,那镜中少女的容颜也是极佳的。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红色的瞳孔深邃而妖冶,苍白的肌肤在白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诱惑与神秘。
看了数秒,西昂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在的自己。
能复活就已经是神迹了,他又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
西昂有些生硬地撇开目光,声音木然且僵硬:“无碍……”
“好吧……请原谅我们的无理,尊敬的勇者。也盼您谅解,现在不是为您讲解的时机,让我们边走边说吧。”
精灵抬臂指向身后的大门。
“呵……也罢。”
西昂叹息一声。他已经战死,再活一世已是命运之神暗中垂怜,他又如何能抱怨现状呢?
更何况,有一点他并未说错。身为勇者,守护一切生灵乃应有之义。即便,她是一位失败了的勇者。
最重要的是,大敌当前,怎容得了他在这里儿女情长?不过是力量的削弱与异性的身体罢了,这甚至不足以称之为代价。西昂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
就在西昂迈开沉重的步伐,准备跟随精灵离开这里时,身前的精灵忽然侧身微笑了一下。
这微笑中饱含了许多西昂看不真切也看不明白的情绪。她不由得为之一愣。
“无论如何,勇者大人,”精灵那双被面纱遮掩的唇角微微上扬,“我谨代表这个一百五十年后的新世界,向您发出诚挚的祝福。”
看着面前精灵在白袍下单薄却坚定的背影,西昂竟莫名地生出了几分安心。
与之一同生起的,是某种难以言说的使命感。
复活于一百五十年后,这般前所未有之事,即便是神话也不敢写的如此夸张。但,这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我一定,不能再失败了。我一定要拯救这座城市,哪怕我已不再是勇者。望向门外的世界,西昂暗暗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