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村庄的主干道,二人牵着马缓步前行。
“这座村庄……太古怪了。”希娅走至埃德加身边,低声道,“而且,我还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
埃德加环视四周,在这条道路上也有不少村民,但这些村民却一声不吭,对两个外来者视若无睹,只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荡。
这股怪异的死寂仿佛具有传染性,连马匹都收起了先前的躁动,温顺得有些反常。
“能辨别出魔力的来源吗?”埃德加问道。
希娅闭目,但数秒后她便睁开眼,面露怪异之色:“无法追溯来源……这股魔力很古怪,微弱却又无处不在,像是某种结界,但又没有那么强烈。”
“无处不在?”埃德加眉头紧锁,“不管怎么说,线索都太少了。”
为了更清晰的判断出村庄的情况,埃德加尝试向其他村民搭话。
“你好,先生,我们是从城里赶来的冒险者,请问村庄现状如何?”埃德加拦下了一位正在游荡的村民,试探性的提问道。
“现状很好。”村民眼神空洞,在埃德加看来,他简直像是一台机械。村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用他那呆滞而空洞的目光看着埃德加。这种目光甚至让埃德加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埃德加尝试性的又提出了几个问题,但这位村民的回答却始终语焉不详,要么是反复喃喃着无意义的词汇,要么就干脆沉默以对。
“那么,先生,你知道那些魔物都去哪了吗?”但就在埃德加几乎要放弃,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开口询问时,村民却给出了让埃德加意想不到的答复。
“魔物?”村民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很快他又恢复到了那种机械般的状态,回答道,“魔物们正在积攒实力……很快便会卷土重来。”
埃德加的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他赶忙追问:“卷土重来?为什么这么说?他们的聚集地又在哪?”
但村民却像是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一般,只是沉默的用他那空洞的目光看着埃德加。
最终,埃德加只能无奈的结束了这段谈话。
埃德加接连询问了几个村民,但他们的回答与这位村民没有本质区别,基本上无法提供任何新的有效信息。
尽管从魔力的反馈来看这些村民都是纯正的人类,也拥有能够对外界做出反应的意识与思维,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显得机械而呆滞,就像村口的那位老人一样。
“就像是……被驯化了的动物。”希娅突然开口说道。
埃德加忧心忡忡的点了点头:“他们的心智似乎遭到了破坏……这会是魔物的手笔吗?”
而希娅则想得更多,她回想起了那两位“委托任务”的农夫:“但当初委托我们的那两位农民看起来却与常人无异,是在他们离开的这几天时间内村庄发生了异变……还是说,他们其实也早已被篡改了意识,沦为吸引外人来到这的诱饵?”
“希娅。”正当希娅尝试着将这些已知线索串联起来之时,埃德加却冷不丁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的声音显得低沉而决绝,“我们先行撤退吧,先把你送回城里再说。”
深吸了一口气,埃德加接着说道:“从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座村庄极有可能已沦为魔物的养殖场,虽然不知道那位幕后主使的真实目的。但很显然,这个村庄是一个能够悄无声息篡改思维与意识的陷阱……作为勇者,我可以免疫这些精神层面上的攻击,但你不行,希娅。”
希娅明白埃德加隐含的意思——若非自己乃曾经的勇者,那么在踏入村庄的那一刻起,她的意识与思维就已遭到侵蚀。
可是,要如何向埃德加解释,自己其实也是勇者,并且同样拥有神之赐福呢?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希娅。
不知为何,希娅忽然对“坦白自己曾经的身份”这件事感到了恐惧,如果真的将一切坦白,那埃德加会如何看待自己?不……无论如何看待,现在这种令希娅感到满足的“同伴”与“侍从”的关系都将不复存在。光是想象埃德加可能会以那质疑、悲悯等等的异样目光看向自己,希娅就几乎要窒息了。
在这突如其来的恐惧驱使下,希娅,说谎了。
“不用担心我。”希娅说道,她竭力的压抑住那潜藏的不安与焦躁,思考着如何拿出一个足以令埃德加信服的解释,“当初议长将我塞进这具遗物内的时候,她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更何况这具身体本身就带有对心智的保护效果,所以你不必担心我。”
希娅顿了顿,接着说道:“更何况,如果我真的遭到了侵蚀……我也应该留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埃德加有些困惑。
“……”然而,希娅却忽然陷入了沉默,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补上最后的那一句话。但既然话已出口,希娅就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首先,作为天然免疫精神攻击的勇者,眼前的这件事必须由你来解决。”
“这一点我责无旁贷。”
“那么,在我回到城市之后,你就必然会把我留在那里,独自一人……但是,被侵蚀了的我绝对会成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如果我在城市里陷入疯狂……”
希娅并没有明确的说出结果,但二人都知道,以希娅的实力,倘若不计后果,即便提前做好戒备,她也能轻易屠灭半座城市。即使城内的勇者小队成员合力阻止,也至多只能逼得她逃窜离开。
“而且。”希娅紧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坦白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埃德加……如果,我真的被侵蚀,变得不再像是我自己……那么我会祈祷,祈祷那一刻的我在你身边。”
“……”埃德加沉默了。
希娅嘴角扯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如果我真的疯了,或是被操纵了。至少还有你在,我相信着你,埃德加。相信那一刻的你绝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无论你是决定尝试拯救我,或是毁灭我,我都不会责怪你。”
希娅看着埃德加,一字一句的说道:“因为你是勇者,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