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前以严肃口吻说出这番话的少女,埃德加陷入沉默。
如果换一个时间与地点,那么埃德加也许并不会在意希娅的话语。尽管希娅自己并未察觉,但平日里她经常会以这样的口吻提醒埃德加注意自己的勇者身份。
埃德加本以为那些提醒只是出于希娅强烈的责任感以及她现在的“侍从”身份,但此时此刻,面对希娅这番略显沉重的话语,埃德加隐约察觉到了她对“勇者”这个词汇所抱有的,远超常人的期望。
正因如此,埃德加才无法轻易做出回答,事实上,即便只是去设想那样的情况,对埃德加而言也是一种折磨。
毕竟,无论拯救与毁灭,无论生存与死亡,都离不开曲折与痛苦。而埃德加之所以会成长为现在这副模样,本就源于对那痛苦的恐惧。
“抱歉……”看着埃德加陷入沉默,自知话语太过突兀的希娅低声说道,“就当我没……。”
“旅店到了。”
希娅话音未落,便被埃德加出声打断。希娅悄悄瞥了埃德加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埃德加所注视着的那间古旧的旅店。
见埃德加似乎并未纠结自己的话语,庆幸这沉闷气氛终于被破除的希娅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为了缓解尴尬,她主动提议道:“我先把马牵到马厩里。”
埃德加向着希娅点点头,随后大步走入旅店。
旅店内部的空间不大,埃德加刚踏入门,便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陈腐的霉味,显然这旅店已有些时日未被打理过。
柜台后方站着一位中年男人,和外面的村民一样,他僵硬的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即便埃德加进门他也未作出任何反应。
“你好。”埃德加尝试性的向这位中年男人打招呼,但与外面的村民一样,这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两间房。”埃德加叹了口气,直接说道。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和第二间。”中年男人机械性的回答道。而在回答完成后,他便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呆滞状态,没有任何动作。
“多少钱?……算了。”
埃德加叹息一声,他知道中年男人不会再回答自己。他索性直接取下腰间的钱袋,便要从中取钱。
“你没必要付钱。”
就在这时,从旅店的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男声。
埃德加惊讶的回过头,却见一个法师装扮的男人正走进门,他穿着一身灰色法袍,显得风尘仆仆。而从他那带着血丝的眼睛与凌乱的头发,埃德加看得出来,这个男人似乎极其疲惫。
“请问阁下是……?”
“叫我莫罗。”这位自称莫罗的法师一走进门,便一屁股坐在了门边的空桌上,将法杖随意地放在墙边,“你又是谁?”
“我叫埃德加。”
“埃德加?”听到这个名字,莫罗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但很快那种疲倦又覆盖了他的眼眸,他不耐烦的说道,“我没听说过你,我也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埃德加挑了挑眉,走到莫罗对面,拉开桌子坐下,“这么说来,你是知道这村子是为什么变成这副模样的……对吧?”
“呵……”莫罗冷哼一声,向后瘫倒墙壁上,他似乎疲惫到了极点。埃德加毫不怀疑——若非自己在这,这个男人下一刻就会倒在桌上睡着。
然而,他的语气却透着与这疲惫所不同的焦躁与不安,“我不仅知道……我还可以直接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埃德加眯起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尽管这个名为莫罗的魔法师甚至看起来比那些村民还要狼狈,但相较于那些古怪的村民,他至少是可以沟通的。
“是的……这些村民很吵……然后,我感到烦躁……”莫罗闭着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一般喃喃道。
“所以呢?你又做了什么?”埃德加试探着问道。
说实话,埃德加并不相信莫罗所说的话,但为了获取更多信息,他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
“……我?我……”莫罗似乎陷入了极端的痛苦,他紧闭双眼,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埃德加能看见莫罗的胸膛因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不断起伏,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地盯着莫罗。
数秒钟后,莫罗突兀的平静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埃德加,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篡改了他们的心智。”
埃德加深吸一口气,莫罗的前后差异之大仿佛换了个人,他紧盯着面前这个男人,手却已悄然按住剑柄,“凭你?你没有那样的实力。”
莫罗没有作出回答,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但他那如毒蛇般阴冷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埃德加。
忽然,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下一个瞬间,一抹危机感忽的拂过埃德加心头,他下意识的施法,一抹淡蓝色的法术护盾瞬间在他面前浮现。
紧接着,莫罗口中忽的喷吐出一团炽热的火焰,尽管这火焰被法术护盾尽数挡下,但是……
埃德加低下头,一只怪异、虬结的触须自他的腹部穿透而过,渗出的鲜血已染红了衣物。
这怎么可能?埃德加心中骇然,自己竟然对身后的这道袭击毫无察觉?!
他转过头,却见那原本站在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自己身后。此刻,他正呆滞的望着埃德加,就好像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右手会变成触须。
“埃德加!”
就在此时,希娅焦急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紧接着,一道强烈的冲击波横扫而出,不仅推开了埃德加身后的魔物,也将莫罗狠狠地撞在了墙上。
埃德加查看了一下伤势,伤口处的血迹正在扩散,但这不过是普通的伤口,并不能构成威胁。这帮魔物的偷袭显然是蓄谋已久,若是在这里的不是埃德加,而是一个普通冒险者,那么这就绝不只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简单的为自己释放了一个治愈术,埃德加回过身。只见希娅已扑杀至魔物身前,她的动作干净而利落,先是将魔物撞倒,使其失去平衡,随后死死地踩住魔物的右臂,巨剑自上而下刺入脖颈,那魔物连反抗都做不出,便被轻易枭首。
希娅目光如电,在将魔物杀死后她迅速转身,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坐在地上,似乎被冲击至昏迷的莫罗。她的手腕一转,迅速的调整好握剑的姿势,紧接着便要再度扑杀上去。
“等等!”然而就在这时,埃德加却出手制止了希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