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埃德加，差不多该起来了。”
“唔……”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埃德加慢吞吞的坐起身。
阳光饱满了不少，周遭也热闹了起来。
这一觉睡醒，倒真有些变成学生的感觉。
“睡得怎么样？”
坐在一旁的希娅托着腮，笑盈盈的看着埃德加。
“老实说……没我想象的那么舒服。”埃德加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不过肯定比直接睡石椅上强……话说，我睡了多久。”
“唔，两三个小时……那样？”希娅歪着头，不负责任的猜测道。
“不是说好把纽扣缝好就叫我起来吗？”
“啧，白瞎了我一片良苦用心，不应该对我让你多睡会的行为感恩戴德吗？”
“……”埃德加嘴角抽了抽，“那你不如弄好之后立刻把我叫起来，让我找个舒服地方睡觉呢……你不会是修个纽扣修了两三个小时吧。”
希娅的神情僵住了。
“呃，难道？”本来只是胡乱猜测了一下，但看希娅这表情，像是被自己一语中的。
“啊……”希娅眼神飘忽，“两三个小时什么的……只是我的推测啊，是夸张啦……”
“看来是不打算反驳‘修个纽扣修了这么久’的事实啊。”
“那，那也没办法嘛……再说，结果是好的就行了。”一边说着，希娅一边将外套递了过来。
“唔……”埃德加倒也没有反驳，接过外套。
虽然那俩纽扣像是被谁狠狠报复了一样，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线迹，但终归是修好了。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了，希娅。”埃德加一边说着一边将外套穿上。
“嗯……嗯，感谢是应该的嘛。”希娅的眼神有些飘忽，但她脸颊两侧的绯红还是忠实反应了她对这份感谢的想法。
老实说，现在的希娅，像是把所有的内心活动都写在了脸上，真的是一看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虽然有些奇怪，但埃德加对此并未在意。
“不过……”埃德加伸了个懒腰，“老实说有点饿了呢，要不尝试找找蕾娜？咱们一起吃个饭？”
“唔，你知道蕾娜在哪吗？”
“虽然之前没来过学校这种地方，但既然是来宣讲的，那现在大概就是在礼堂那吧。希娅你有什么想法吗？”
“呃……我倒是没什么想法，先去礼堂看看吧，就算找不到蕾娜，也应该能找到知道她动向的人。”
“那就走吧。”
一前一后，埃德加和希娅行走于学院的石板路上。普照大地的阳光灼热却不刺眼，意外的让人感到舒适。
“话说，希娅以前去过学校吗？”
不经意间，话题延伸到了学校。
“啊……在成为勇者后倒是去过，也是为了搞宣讲呢。”
希娅沉吟了一会，回答道。
“我指的是学习经历，毕竟希娅以前是贵族嘛。”
“唔，如果非要说的话，刚觉醒成为勇者时，倒是来内地进行过为期数月的勇者特训。和其他勇者们的友谊也是那时候缔结的。”
“那成为勇者之前呢？”
“……那就没有过了，又不是所有贵族都要来学院学习。更何况我的家族身处边境，还属于是骑士家族。”
“啊，原来不是所有贵族子女都要来上学吗？我记得以前还看过某本书上写了，王国会通过学院把贵族子女作为人质牢牢捆在内地……”
埃德加拍手，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姿态。
“切，那种饱含刻板印象的小说书少看啊……”
像是为了发泄不满，希娅轻轻捶了捶埃德加的手臂。
……
打打闹闹。
说实话真的很开心。
非常，非常的开心。
没有如狼环伺的敌人，没有必须去拯救的人们，不必担心任何人的安危，也不必担心眼前世界会在顷刻间崩塌。
我只是笑着享受与埃德加之间的互动。
老实说，从外人眼里看来，应该会很蠢吧。
不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也不像是为拯救世界而努力的昔日勇者。现在的我，说不定心智已经退化的和外表一样幼稚了。
但我无法停下。
因为，我害怕了。
我很清楚，只要我开始思考，痛苦就会如潮水般向我涌来。
而我不是坚强到能在那痛苦之海中生存的人。
我明白，这样愚蠢的停止思考只是在暂缓自己的死刑……也许比那更糟，也许我正笑着把那利刃一点点插入自己的胸膛也说不定。
如果某一日，我恢复了清醒，那么我绝对会痛恨今日愚蠢的我，并为那些已经发生且无可挽回的事情追悔莫及。
但我依然这么做了。哪怕这份快乐是短暂的，哪怕我知道这份快乐乃是毒药。
当然，也有过短暂的清醒间隙，那间隙，我只能选择用痛恨来填补。
我痛恨瑟莉亚。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着我承认自己的罪恶？为什么要逼着我为赎罪而活？
我并不是消极怠工，也不想自寻短见。我会很好的履行她交给我的职责，作为勇者的侍从活下去，直到某个我需要献出自己生命的时刻。
在瑟莉亚告诉我这些之前，我就已经想明白了，我已经念头通达了，我已经为自己设好路径了！
那个需要我为埃德加献出生命的时刻必然出现，我也绝对会欣然赴死。
我的死亡将会是纯粹的、崇高的。因为埃德加是连接我与世界的桥梁，因为埃德加就是我存活于这个世界的使命与意义，因为埃德加是我生命的延续。
即便那只是我放弃的借口，但又有谁会在乎？埃德加也绝对会在阵痛后，沿着我指明的道路继续前行。
但是，瑟莉亚摧毁了我的幻想。
她逼迫我认识到了她的存在，逼迫我承认自己的罪，逼迫我为了赎这份永远无法偿还的罪孽而不得不痛苦的活着。
因为那可笑的责任感，我无法再选择逃避。我也无法死去，因为那份罪恶感一直都存在于我的脊背之上，替我操纵着这具行尸走肉。
我也痛恨自己。
如果我从未当过勇者，也就不需要承担这份责任了吧？正因为这不知何时滋生的阴暗想法，我认识到了自己的本质——一个连我自己都无法辨认出的扭曲之物。
没有力量，没有信念，没有意志。
若是没有同伴分享痛苦就无法前进的废物，扭曲着又无法将痛苦分享的怪物。
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我无法找到求助的对象。正因如此，我放弃了思考。
那就欢笑吧，用纵情的欢快抵抗那终将涌来的痛苦。
我抗拒自己的理性，我抗拒思考一切行动的目的和理由。
因为我是和现在外表一样的感性生物，因为我不需要为那些素未谋面的人们负责，因为我只是“希娅”，由谎言铸就的“希娅”。
哪怕终有一日我会为此付出代价，我也会露出笑容。因为我已下定决心，要永远沉醉在我为我自己塑造的甜美幻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