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里挂着的,是历代家主的画像。”
途径一条位于城堡角落的长廊。
希娅观察着四周。其实并不需要西里尔领路。纵使岁月改变了诸多细节,但城堡的骨架仍在。
因此,大概也能猜出来蕾拉房间的位置。
然而,就在希娅漫不经心的观察着四周时,她的目光瞥到了这座长廊上的画像。
一旦注意到这些画像,希娅的目光便再也无法移开。
从那庄重的服饰与肃穆的神情来看,这无疑是历代家主的画像。
虽然有些好奇西里尔为何没把自己的画像挂上去,但比起这个,更让希娅在意的,是这些画像的位置。
如果希娅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这些画像就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悬挂历代家主的画像,本身就是为了彰显权威,增强凝聚力。但这走廊却偏居城堡一隅,尽头也不过是一个大些的杂物间,又为何要特意将画像挪到这个角落呢?
因为这份违和感,希娅的目光无法离开。而西里尔显然捕捉到了这一点。
“希娅是对历代家主感到好奇吗?”
西里尔微笑着问道。
“我……有点好奇那位勇者西昂的样子。”
半真半假的回答。
也许是被这具身体影响的太深,记忆中西昂的面容早已模糊成一片空白。有的时候也会试图通过印象中的高大身躯来拼凑出面容……
但最后,覆盖在那片空白之上的,只有那人偶般呆滞的少女面容,显得极不协调。
不过,比起西昂,更让希娅在意的,是西昂的妹妹,即真正的希娅。
被迫担任家主的她,又会在画框中呈现出怎样的姿态呢?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希娅的心中还是滋生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希望妹妹能在画框中毫不掩饰的露出轻蔑或厌恶……
西里尔慢悠悠跟在希娅的身后,如向导般满怀深情的介绍着两侧的历代家主。
而希娅,却像是误打误撞闯进了这座迷宫的小兽,步伐沉重,瑟瑟发抖的向深处进发。
尽管西里尔认真的讲述着这些先祖们的故事,但希娅仍无法产生实感。
就算催眠似的告诉自己——他们是妹妹的后代,也无济于事。
在自己沉睡的这段漫长时光中,妹妹独自扛起了属于家主的责任。最终,她的血脉延续至今,并经由眼前的西里尔,向自己伸出手,为自己提供了属于“家人”的温暖。
但连接着妹妹与西里尔的,居然是这么漫长的桥梁吗?准确的说,加尔家族居然就这样跨越了一百五十年的时光,并且决心再次站在自己的身后吗?
听起来简直就是一场梦。
怀着忐忑,西昂走到了真正的希娅面前。
再往前走还有更古老的家主画像,但希娅已经无暇顾及。
她停在“希娅”面前,画像中的女人已经褪去了记忆中的稚气,出落成了一个标致的美人。与记忆中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那传承自家族的金发碧眼。
那女人静静地端坐着,似乎背负着什么忧心事,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分不清是威严还是疲倦。
希娅的目光缓缓下移,与那女人产生了对视。
那目光栩栩如生,却又看不出情绪。只是空荡荡的与希娅沉默对视。
如果,你能坦然的摆出一副憎恶的表情,该有多好……
被这个怪异的念头吓了一跳,希娅逃也似的从那女人面前离开了。
“啊,希娅对先祖西昂的妹妹感兴趣吗?”
在希娅的身后,西里尔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滔滔不绝。
“不过也难怪,想必希娅的父母是怀着对先祖深沉的感情,才为你取的这个名字吧?”
“……”
“哈哈……抱歉,失礼了,这不是我该说的话。”
“……”
希娅没有回应,即便站在“西昂”的画像前,她也提不起半分兴致,更不想与“西昂”产生对视。
于是,她只是胡乱的打量着画框中的陌生男人的脸部轮廓。
虽然努力绷紧面容,手中也杵着象征权威的长剑,但画中男人的嘴角却微微扬起,透出一种热烈的亲近感。
当时画师在描摹自己的时候,自己在想些什么呢?希娅试图回忆。
但说实话,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想起来,估摸着也是些无聊透顶的琐事。
索性,草草离开。
……
“见到了真正的先祖西昂的面容了呢。希娅觉得怎么样?”
完全没有察觉到希娅的异样,西里尔喜悦的等待着希娅的回答。
“啊……感觉,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为了掩饰自己的异常,希娅只能开口说话。
但是,又无话可说,她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呢?说西昂只是个愚蠢懦弱的白痴?说他是个等到一无所有才知道悔改的凡人?
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随意说些模棱两可的评价。
但话一出口,心中便涌起一阵反胃。
想吐。
虽然身体是人偶,但就是抑制不住那种恶心的感觉。
为此,希娅只能死死抿紧嘴唇,哪怕会被察觉到异样也无所谓了……现在的希娅,真的什么都不想说。
“哈哈,那是当然,毕竟西昂先祖可是家族的第一任勇者啊。我可是读着他的故事长大的。少年时最让我心驰神往的,便是他率领同伴,如尖刀般撕裂敌人的斯拉平原之战……”
现在再听西里尔的声音就显得悦耳了许多。
虽然他说的内容也足以令希娅反胃,但只要放空心思,不去思考他话语的含义,只是像背景音一样忽略掉,专注于感受“西里尔正作为家人与自己交流”这一事实,心里就会舒服许多。
西里尔的话题还在延伸。
“当然,除了耀眼的战绩外,西昂先祖那勇往直前,嫉恶如仇的性格也是我一直都在向往的……”
把西里尔的话语当成汩汩而出的水流,不尝试去截住它,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着它流向远方,不留一丝痕迹。如此做,希娅的反胃感渐渐减轻,语气也渐渐变得轻快了起来。
“嗯,话说,西里尔对历代家主都很了解呢。”
用毫无异常的语气,希娅笑着转移了话题。
“那当然啊,哈哈,别看我这样,实际上我小时候是相当文静的。藏书室才是我最常去的地方……”
毫无察觉,西里尔露出了同样灿烂的微笑,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
“啊,到我妹妹的房间了。”
谈话因西里尔的这句嘟囔戛然而止。
“蕾拉会不会讨厌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人呢?”
“哈哈,放心吧,蕾拉会很喜欢希娅的。”西里尔笑着推开了房门。
然而,房门之内却是一片黑暗。
紧接着,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瞳孔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