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直到埃德加按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推开,希娅才彻底清醒过来。
……自己都做了什么?
后知后觉的希娅几乎想用被子把脸彻底蒙住。
可恶,难道要实话实说吗?说自己本来是想狠狠报复你,结果因为那暴露在外,毫无防备的脖颈太过诱人,自己忍不住想在那上面留下痕迹……
不行……不行!要是那样说了的话,自己在埃德加心目中的形象岂不是要彻底跌落谷底?!虽说本来就不剩什么形象了,但若被当做变态就是另一回事了。
“咳……嗯,那个,警觉性不错嘛。”
于是,希娅强迫自己用平静冷淡的语调评价道,就好像刚才只是和埃德加打了个招呼而已。
虽然,她那几乎快烧起来的脸颊,已经彻底出卖了她。
“警觉性?你可别告诉我,这是你突然想到的某种训练方式。”
这种故作淡然显然骗不过埃德加,他阴沉着脸,显露出极强的压迫感。
完了完了……希娅心中哀嚎。
他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呜,好可怕,因为埃德加平日里太过温和,所以自己就得意忘形了啊。果然,无论是谁,被人这样惊醒,都会感到恼火吧?但是,被埃德加讨厌这种事,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太难以接受了啊。
不,不……要冷静。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晨间问候而已,我只是用这种恶劣的形式来稍稍报复他而已!绝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其实,只要希娅愿意抬头仔细看一眼,便能轻易从埃德加急促的呼吸与通红的耳根中读出他真实的想法。
然而,正处于慌乱之中的希娅对此毫无察觉。自知理亏的她连对视都不敢,只是心虚的将目光撇向一旁。
“嗯……被猜中了啊。没,没错,这正是为埃德加特别准备的警惕性训练!”
迎接希娅的,是埃德加的一个爆栗。
……
数分钟后,房间中一片寂静。为了能冷静下来,二人正背对着彼此。
“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希娅。”
埃德加无奈的打量着面前的镜子,从镜中倒影可以看出,在他的脖颈上,有着极为明显和突兀的红色斑痕。无需多言,那便是希娅一早上的“努力”成果。
“嗯……是训练啊……”
接着,埃德加的目光移向镜中希娅的背影,尽管背对着自己,但埃德加仍从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读出了她的不安。
是自己表现的太过严厉了吗?埃德加心中叹息。
但那是无可奈何之事……埃德加一边通过镜子观察希娅,一边悄悄用手抚过脖颈上的痕迹。
希娅温润的吐息,柔软唇瓣的触感,所有的一切仍残留于皮肤之上,意外的令人留恋。
埃德加克制住回想的冲动。
还不是时候,他只能这样告诫自己。
如果自己回过身,直白的向希娅袒露自己对她的渴求,那么希娅绝对会回应自己。
但那样的回应又能证明什么呢?现在希娅只是盲目的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自己,所以才会像刚刚破壳而出的幼兽一样,本能的依赖着眼前的人。
他当然可以选择趁虚而入,但若真的做出了那个自私的选择,那么眼前这个光芒万丈的希娅只会渐渐黯淡。届时,面对仅剩下一具空壳的希娅,这份炽热的感情终会沦为怜悯与施舍。
所以,必须忍耐。即便要表露心迹,也应先寻找让希娅恢复神智的契机。
——嗯,这才是自己真正的报复。对这个不负责任的从我手中挣脱的希娅的报复。要让她承担应属于她的责任。然后,让她对自己那些亲密的行为,认真负责。
不过,在那之前,先安慰下她吧?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失态了啊……居然会对希娅的恶作剧做出那么恶劣的反应……
如此,在冷静思考后,埃德加的神智渐渐复归平静。
然而,在他身后的希娅,却被极度的惶恐所笼罩。
可恶可恶可恶……居然沉默了这么久!埃德加,不会真的讨厌我了吧?
好烦,好害怕。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思考,但一想到可能会被埃德加抛弃,就无法抑制住这股惶恐。
要不就像之前计划好的那样?干脆转过身跟他表白好了?嗯,倘若我说出那三个字,以埃德加的责任感,就绝对无法把我抛弃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如果自己错估了他对这种行为的容忍度怎么办?自己只是没忍住在他身上留了点痕迹,他就这样冷落我了。那我要是说想永远留在他身边,那他岂不是要立刻把我驱逐出去?
呜……就算他不立刻把我抛弃,也会找些借口把我撇在一边吧?毕竟,埃德加可是有过丘陵镇这个前科的。
如果再也见不到埃德加的话,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真不公平啊,一个个的都这样,明明当初是他们自己伸出手想要将我留在身边,到头来,也是由他们来轻易决定我的去留……】
心底又出现了奇怪的声音。
不要,不要,我不想再被抛弃了。希娅痛苦的捂住耳朵,试图阻隔住那声音。
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被丢在那里。孤独、彷惶……因为无人可以分享,所以这些本应令人痛彻心扉的情感,最终也只会化作深沉的麻木。
希娅厌恶那种痛苦,但若是与这麻木相比较,她倒宁愿一直沉沦于痛苦之中。
【明明是你自己麻痹了那伤口,到头来却又反悔了吗?】
心底的声音正嘲笑着她,希娅一时间无从反驳,只能颓然的垂下头,将视线深埋。
……不想被抛弃,无论如何,都不想被抛弃。
……道歉吧。认认真真的,道歉。
“我说啊……”
“埃德加……”
几乎是同一时刻,二人转过身,面向彼此。
他们的声音在房间中轻轻碰撞,而后一同消散,只留下一片寂静。
二人面面相觑。很快,埃德加率先咳嗽一声,打破了寂静。
“对不起。”埃德加诚恳地开口,“刚才我的反应,的确有些过激了。希娅只是开了个玩笑而已,是我太认真……”
“不,不是的!”希娅急促地打断了他,“是,是我的错才对……我……我做出了奇怪的行为……是我太过分了……”
然而,越是想要道歉,就越是觉得自己的话语苍白无力。
说到底,根本无法解释啊,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么过分的行为……但是又不能向他表露心意……
到底该如何是好?越想越迷茫,不知不觉间,希娅的视线已低了下去,声音也已微弱到无法听清。
“……既然如此。”
能听见埃德加轻声的叹息。
要审判我吗?希娅惴惴不安,不想听,但是却又无法干脆的捂上耳朵。
然而,希娅等来的,并非责备,而是埃德加温柔的抚摸。
“下次,不能再做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恶作剧了啊。”埃德加轻声说道。
好温暖。
埃德加的手掌轻轻抚过头顶,毫无理由的,希娅惴惴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埃德加……”不知不觉间,希娅已攥住了埃德加的衣角。
随后,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希娅彻底将自己埋在了埃德加的胸口。
埃德加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作为回应,他轻轻的环住了希娅。
“不要……抛弃我……”在埃德加的胸口,希娅低声哀求。
希娅很清楚,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多么丑陋。正因如此,这句本应对埃德加说出的话语,最终化作只有希娅自己能听见的祈祷。
“怎么了?”埃德加困惑的低下头,试图听清希娅的刚才的呢喃。
然而,也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哇!一大早就这么肉麻?!”
伴随着埃琳娜的惊叹,又一个热热闹闹的早晨,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