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小孩，根本走不快。
“梅森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说这话的人是一位膀大腰圆，戴着围裙，一副匠人打扮的汉子，腰间挂着叮叮当当的锤子和钳子。
他问询的那人叫梅森，衣着相仿，但块头倒是没那么大，但个子很高，一只眼睛不知道是在炉火边熏瞎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瞎的，但这样的身体损伤无损于他的领袖气度。
“跟紧点，毕竟是巴利赛赫，王都里多的是人要找他算账。”
“我们也要去吗？”
“科伦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梅森说，顺便握紧了拳头：“巴利赛赫身边的那个红毛小子倒是水平不错，一剑砍翻了影贼团的首领……剩下的多数小蟊贼会四散而逃，但也有少数会继续追上去，不死心的一群小丑啊。”
因为这些人都知道，巴利赛赫老将军膝下的那个小外孙女，奇货可居。
王都里的那个人……开了几千个金币的高价要她……
“继续追，安全第一。”梅森摆手。
他这一摆手，许多人都纷纷起身……
……
巴利赛赫虽然双目失明，却依旧看得见外界的风吹草动，这位老人吸了吸鼻子，感受着环境的细微变化。
“小心些。”
师父开口，罗伊自然是要拉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不由分说就卸下了后背的重剑。
红发少年抬起了头：“什么事情，师父？”
“……要下雨了……注意把兜帽戴上。”
阿苏娜忍不住笑了：“罗伊哥哥就像猫儿一样紧张呢！”
“我还不是放心不下你……”少年撇嘴，“谁叫我们队伍里有个重要的小丫头呢……”
阿苏娜没有回答，算是认可了。
“这个重要……是有多重要？是在罗伊哥哥心底里的重要吗？”
“快点赶路吧——师父说的那个修道院在女贞镇，距离格里诺城不知道有多远！”罗伊岔开话题，“我们光靠两只脚走路，不知道要能不能在今年第一场大雪降落前到达那里……”
“知道了……”
孩子们吵闹的同时，巴利赛赫在自言自语。
“一桌子菜，来了两帮人来吃，对吗？”
这位过去的老将军用一双空洞的眼神望向了四周——格里诺城外不过是无趣的荒原，刚离开不久，城墙的影子还在天际线的尽头不远处。
周边有一些稀疏的小树和丘陵，三人只是沿着一条传统的土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按照这种走法，被突袭，被敌人伏击都是极有可能的事实。
巴利赛赫明白这一点，所以便委婉的提醒了罗伊。
“把你妹妹牵好，尽到当哥哥的责任。”
红发灰眼的少年点头，他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将妹妹护在身后。
而阿苏娜的身后是亲爱的外祖父，巴利赛赫高大的身影同样保护好了她。
……
出发时，太阳还在天空之中，光芒还算灼热。巴利赛赫赞美一声太阳神赫隆的名讳，也算是云游各地的苦行僧必备的能力了。
罗伊倒还是没有理解，毕竟对他来说，乞讨就是乞讨，不管打着什么牌子。
“我以前还见到过几个苦行僧，衣衫不净，浑身臭味，托着一块破碗，有讨饭的，也有讨钱的……”罗伊小声说，“我和我的爷爷罗德里克都不是很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去乞讨，有手有脚的……就算真到了不得不乞讨的，麻烦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也不好啊。”
罗伊自己就是佃农家出身的，放羊种麦马马虎虎，但一年到头攒不下什么钱。
而一个外地冒出来讨饭的苦行僧，也的确难以收到他们的尊敬——不管是讨一块面包还是讨几个铜板，对佃农来说都是很棘手的事情。
他们的口袋里也不富裕。
要讨钱，可以去找贵族们，敲他们家的大门啊！
“你不懂，看人下菜碟——倘若是敲贵族家的大门，骑士狗腿子肯定会海扁爷爷一顿的。”阿苏娜苦笑，流露出了一副不怎么符合这个年纪才有的市侩，“大家都是有苦衷的……”
巴利赛赫赞同阿苏娜的说法：“生活所迫罢了……”
老人接下来说了很多话，但罗伊没怎么听懂，一段长篇大论在路上讲，只是增加了少年昏昏欲睡的机会。
里面的内容算不上有趣，只是讲了当年的四大王国联军解散后，军队下场各异的事情——像西之王国维斯坦尼亚正在重建海军，东之王国则因为他们的国王和诺森尼亚的王太子一样战死在沙场上而导致了一场内战……
总而言之，有些糟糕。
但对于罗伊来说，这些复杂的地名也不过是遥远的符号罢了。
他本来指望着师父能讲一讲以太的掌握技巧呢！
唯一感同身受的，是关于诺森尼亚王国的片段……
在诺森尼亚，由于朝堂的内部倾轧——大量的军队被解散，而军饷和抚恤金也从未合理支付，许多士兵回乡后破产沦为佃农。罗伊祖孙不是个例。
但沦为佃农不是最惨的。
还有很多人沦为了土匪强盗，或者是地下灰色组织的暴力组成。
影贼团便是其中的典型，虽然它的创始人是道德更加糟糕的逃兵……
但真正让这些悲剧发生的……受害人巴利赛赫做出了他的总结：还是那些王都里的马屁精，一见到王太子战死，战争失势后就放下了先前的主战口吻，取而代之的是投降主义和“清算懦夫”，让巴利赛赫失去了一切。
他本人已经够惨了，但那些一同失去一切的还有无数军人。
像罗伊祖孙俩这样还有一块地种的，算走运的了。
“因此，走在这样的乡间小路上，切勿放下警惕——因为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这个时候，吹过来的风是冷的。”
巴利赛赫开口，带着一丝指挥的语气：“罗伊，准备好重剑，前方有敌人来袭。”
话音刚落，便是几道弩箭破梢的声音传来——
巴利赛赫一把拉住阿苏娜，躲开那几道利箭。罗伊则架好了防御姿态，沉重而宽阔的灰色剑身护在胸前，那些弩箭并未造成什么伤害。
“妈的！没打中……”
几个衣着漆黑的男子骂骂咧咧地从丘陵上跳出，罗伊熟悉这些人。
影贼团的余孽，他们还紧咬巴利赛赫三人不放！
“你们不跑吗？”巴利赛赫说，“科伦都死了……”
“就是因为老大被你们害死了，所以我们才赶来的。”为首的那个男人吐了一口唾沫，“格里诺城里分布着不知道多少个黑道组织，老大没了，我们自然沦为城里的一帮丧家之犬……”
那人举起了短刀，尖叫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鱼死网破，抓了人换钱，到新的城市里开启新的生活呢？！”
“蠢货。”巴利赛赫摇头，示意罗伊准备好战斗。
但罗伊看到了的东西更多。
“师父……”少年结巴道，“我看到后面还有人——他们块头挺大，一看就不好惹。”
“我早就看到了。”老人说，“他们不是敌人，是朋友。”
这句话不仅惊住了罗伊，还有罗伊后方的那些人。
梅森苦笑，这么多年了，巴利赛赫还是那么敏锐……
哪怕夺走双眼也夺不走他的判断力啊！
梅森笑得很开心，他随后宣布——
“各位石匠兄弟会的，跟我上，把影贼团这帮耗子给我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