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马车冒着风雪,在道路上狂飙。
颠簸起来的时候,乘客自然是心惊胆战的。
阿苏娜死死抱着罗伊的胳膊,大气不敢出。
毕竟,负责开车的是个盲人老头子。
“我好怕怕……”阿苏娜的目光对上了罗伊的灰色眼眸。
做哥哥的,也只能宠妹妹了。
罗伊心想,安慰说巴利赛赫师父的车技……好得很!
但话音未落,便是一道急刹车——、
在惯性的作用下,罗伊和阿苏娜齐齐在车棚里跌倒。
但就算这样,两人却依旧稳稳地抱在了一起——罗伊戴着师父给的黑色头盔,后脑勺哪怕摔了也不怕——而阿苏娜么……
她躺在罗伊怀里,毫发未损的样子,就够了。
“真好啊。”阿苏娜笑了,脸上浮现了一抹绯红,“我听到了哥哥的心声哟,怦怦跳的那种……”
少女纤细的手指头在罗伊的胸口打转转。
“少打情骂俏了。”巴利赛赫的声音传来,“我们看样子得弃车徒步了。”
“又遇到危险了吗?”罗伊眨着眼睛,询问周边是否还有兽人的踪迹活动?
巴利赛赫摇头。
“是冒险者协会,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巴利赛赫说出这种话来其实不算很奇怪,作为前勇者,他可以说这种话——和许多沉迷在酒馆里吹牛的历代勇者不一样,巴利赛赫不相信鱼龙混杂的冒险者是否能够成为征讨魔王的助力。
于是他年轻时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将四大王国的联军武装起来,成为对抗魔族的剑与盾。
只可惜,那场失败,让巴利赛赫功败垂成,名声扫地。
但老将军依旧保持了那股判断。
冒险者里,堪用的不多。
更多的,只能对着糟糕的局势,做无用功。
三人下车,看到的便是一片糟糕的情景。
泥泞的道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营帐和摊位,挂着各地的旗帜。
大多数旗帜很好辨认,基本上都有一只白鸽作为象征标志。
冒险者协会的标志,因为这个四大王国之间的跨国组织一向以中立和平为己任——只是由于各地站点不同,白鸽的形态和摆放位置便大不相同。
拿罗伊最熟悉的那个来说吧:林德家族治下的秃木镇冒险者协会分站点,其旗帜就是绿色旗帜打底,绵羊背上站着一只白鸽。
旗帜之下,便是熟人了。
那个长吁短叹的矮人大叔……
不正是当初那个和罗伊有过一面之缘,还带着他找巴利赛赫的矮人冒险家,杜瓦尔夫大叔吗!?
他乡遇故知,永远都是令人感到兴奋的。
“大叔!好久不见啊。”
杜瓦尔夫本来只是坐在营帐前喝着啤酒打盹的矮人,这一声叫得,直接让他吓得从椅子上弹出来。
他的小眼睛左顾右盼,终于锁定到了那个红发灰眼,背着一把重剑的小鬼身上。
罗伊,怎么也来了?
“你这是……也接到了冒险者协会的单子吗?”杜瓦尔夫挠头,看着罗伊,“你戴的这个头盔我有点眼熟啊……”
“老旧头盔。”巴利赛赫一个箭步走上前,“这里人多眼杂,您就别发声了。”
老人虽然失去了双眼,但隔着一层厚厚的蒙眼布,居高临下的气场,还是让杜瓦尔夫乖乖点头。
“那……那你把兜帽戴好,风大……”杜瓦尔夫挠头,自嘲道,“这么说也对,因为各地的冒险者协会,卧虎藏龙,不像是咱们秃木镇的,卧猫藏虫……”
自从影贼团的人认出了巴利赛赫和阿苏娜,试图进行一场未果的绑架后,三人的警惕性也不得不多一些……
“那啥,各位要不进帐篷里面说话?有免费的啤酒……”
“孩子们小,不喝酒。”
“有热饮,姜汁汽水。”
咕嘟嘟——
姜汁汽水冒着气泡,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芒。
罗伊喝了直打嗝,惹得阿苏娜捂嘴笑。
她就不喝了——女孩子打嗝,好丑的。
丑丫头,就嫁不出去了……
巴利赛赫更加俭朴,只要了一杯热水。
秃木镇冒险者协会的分站点站长是一个脾气温和的法师老学究,老花镜下的那双眼睛根本不看来者是谁,杜瓦尔夫已经担保了,那就是客人。
“啊……你们居然不知道这件事情吗?”老学究的鼻腔里发出了惊讶的疑惑声,“女贞镇被兽人们围攻多日,已经是十万火急,火烧眉头的大事了。”
“那女贞镇上的女修道院,迈索隆吉。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建筑,且不说它是古代精灵神庙的遗址和敬奉月神的地方——修道院里收了不少诺森尼亚王国的女眷就学……兽人敢把脏爪子伸到那边去,嘿!等着被贵族老爷们的军队一顿痛打吧!”
话虽如此,但这样的话语无法掩盖另外一个事实。
为什么大家会呆在这里,一动不动?
罗伊一针见血,而站长也如实相告了。
因为打不过。
“据说那围攻女贞镇的兽人酋长不是别人——正是当年的兽人王巴尔格之子,阿佐格……”老学究说,“那家伙惯使用一对弯刀,对当年父亲死于王国之盾巴利赛赫的事情怀恨在心……现在老将军不在了,他觉得他又行了,主动当起了马前卒,排头兵,最近几年从南方的山脉流窜到了这边。”
罗伊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师父——但巴利赛赫不为所动。
“阿佐格的部下也不容小觑,咱们之所以呆这里徒劳无功,都是那路布里兹所为——”
路什么玩意儿?
罗伊一听到人名就慌了。
“路布里兹是兽人王巴尔格的坐骑,一头狡黠的座狼之王,妖狼再世。”巴利赛赫在胸口划了三道圣印,以示虔诚,“那头狼的大小是寻常座狼的三倍,黑得吓人不说——还长了第三只眼睛……”
“哟……这位前辈莫非是走南闯北的冒险者?”老学究也不得不扶起眼镜刮目相看了。
但眼镜刚戴好,巴利赛赫就离开了座位,找个墙角打盹去了。
“爷爷真是的……”阿苏娜撇嘴,“路布里兹……有什么问题吗?”
“嗨呀,小姑娘,那问题就大了去啊,那家伙是当年战争里的幸存者,许多年过去,更凶猛更狡猾了,名义上,它还是阿佐格的部下,实际上却是两朝的元老,领导着兽人大军里所有的座狼……这附近不是森林就是山丘,最适合这帮座狼四处咬人破坏了。”
罗伊不得不点头——先前在路上已经见到了类似的倒霉蛋……
“我们接下来若是想要再往前走一步,就得面临潮水般的座狼群袭扰……单打独斗,可不是对手啊。”
“那为什么不团结起来一块上呢?”罗伊反问。
对方也不得不叹息一声。
因为冒险者……更喜欢单打独斗。
女贞镇的危机,放在冒险者协会的公告栏里就是一张纸,上面列好了赏金。
不够所有的人分!
“我打赌,小半个王国冒险者协会的人都来了……这点钱可没法分摊。”站长苦笑,“大家只想一个个钻进去碰碰运气,争夺当解围的大英雄。”
“这是不对的!”阿苏娜摇头,“大家要团结……”
“真要是能做到团结,当年那场战役也不会输了!”
“总而言之——路布里兹麾下的狼子狼孙堵在路口,咱们一时半会闯不进去,只能等待援军咯。那些贵族们不会漠视不管的……”站长掰着手指头数数,仿佛把信心全部压在了上面,“群狼再多,也很难和正规军,伟大的骑士和弩箭队伍抗衡。”
“都有哪些贵族军队呢?”罗伊随口发问。在林德家族遭受过的羞辱,让他感到非常伤心——那些贵族走狗,有一个算一个都算是酒囊饭袋。
他不怎么相信那些人的本事……
可冒险者协会呢?
一个……失败者营地?不该是这样!
阿苏娜只要能和罗伊在一起就很幸福了,她不是很在乎站长说了什么。
她可以等。
但不知为何,罗伊最后却坐不住了。
因为站长说了这些话——
“贵族们有不少啊……女贞镇附近的贵族都愿意把自家的闺女送到迈索隆吉去……我是记不清全部的,但最近来的一个我晓得,是林德家族的千金大小姐,独生女,被宠坏的那个——到修道院门口还哭哭啼啼的,我是半个秃木镇的人,承蒙林德家布里昂伯爵照顾,自然记得……”
红发灰眼的少年坐不住了,直接离开了座位。
“罗伊!?”
师父和妹妹的声音在背后。
但罗伊没办法继续坐下去喝姜汁汽水了。
因为雪拉姐姐,有危险!
他要去,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