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澜州,烟波城。
分家驻地。
“爹,不好了!”
一个身穿藏青色衣袍的年轻人,快速跑入门中。
他是当今分家家主,江万山的独子,江晗。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进来之前要先敲门。”房中,江万山缓缓放下了茶杯,“有什么事?”
“是江忴传了信回来!她说,并没有找到江应天!”
“噢……”江万山对此并不意外,“那你不该觉得很高兴么?”
“可他们找到了江应天的女儿!”江晗急道,“并且……他们还要把她带到烟波城来!”
“你说什么?”
一瞬间,江万山的脸色变了。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江晗把信件从怀中取出,递到江万山的面前。
江万山看过内容后,沉默不语。
“爹,我早就说过,不该让他们两个前去找人!”江晗道,“江应天已经失踪了那么久,就算是找不到人,也至多只能说是办事不力!可他们……他们却是找到了江应天的后人!本家嫡脉本就衰微,若这一些为真……江忴也就罢了,那江肆的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么!”
“你总和一个莽夫较什么真?”江万山满脸不解,“晗儿,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要把他放在心上。”
“可他总是抢我风头,从他来到烟波城的那天就是!”江晗恨恨地道,“以前没有江肆,人人都认我是分家最优秀的子弟!但他出现之后呢?一切全都变了!”
“就算如此,他也不是你的对手。”江万山道,“在把寻人之事安排给他们的时候,我曾亲自试过江肆。他确是比常人要多有几分力气,可对于《九曲流转功》的修习,却有很大不足。你若要争,也是与那江忴去争才是。”
“江忴又打不过我,她拿什么来跟我争?”江晗握了拳道,“再说她一介女流,背后又没有谁能撑腰,我何必杞人忧天?”
“你是忘了江应欢么?”江万山一下起身,语气严厉,“当年,整个烟波城都没人把她放在眼里,可结果呢?结果又是怎样?她不仅一举夺得了家主之位,还凭借着一手独创武诀,让所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这些,你难道全都忘记了吗!?”
“晗儿不敢!”见到江万山发怒,江晗当即低下头去,“晗儿只是……只是觉得江忴为人死板,怕是……没有那种本事。”
“你要时刻记得,她是江士诚的女儿。”江万山道,“当年,江起元,江士诚和你爹我并称分家三杰。天机崖一战,要不是江起元殒命,江士诚失踪……这分家家主的位置,可未必会落在你爹我的头上。”
“说到底,还是那江应欢太吝啬了。”江晗不平道,“要是她早把《离火诀》交予本家,十年的时间,我等怎么也能分一杯羹,使武道更进一步。可现在……”
“本家从前待她不好,她不愿直接把秘籍拿出来,也算是在情理之中。”江万山轻笑一声,“再说,那离火诀就连本家的《江天浩气诀》都能克制,即使江应欢真在死前将之留下,你真觉得本家会透给我们修炼?”
“也是。”江晗觉得很有道理,“这么看来,还是如今的情况最好。”
江应欢一死,世间便无人再能用出离火诀。
如此一来,虽然分家的力量没有得到直接提升,可本家也直接缺少了一份足以强力压制分家的手段。
“爹,”想了想,江晗又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告诉江忴,要她定期汇报行踪。”江万山道,“确定他们的路线之后,你带一队人,前去接应。”
“是!爹!”
江晗在行礼后退下了。在他关门后不久,在房间更深处的屏风之后,缓缓地走出了一个披着长袍的男人。
“你儿子,倒是挺单纯的。”他说,“他是不是直到现在都觉得,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就能动摇烟波城的祖宗之法?”
“你我间的合作,聊他做些什么?”江万山重新拿起茶杯,“说吧,接下来,你打算要怎么办?”
“当然是先让消息扩散,再找人解决他们。”男人轻笑一声道,“之前的暗杀失败,算阮小姐运气够好,和你派去的人撞在了一起。下一次……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是么?”
“当然。”
男人轻飘飘地回道,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与此同时,一念剑门。
掌门静室,退藏居。
“大哥,我们真要把玉棺送到烟波城去么?”
一个身穿华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问。
他是百里寻鹤,百里家四兄弟之中排行老三,如今已是门中长老。已经死去的百里寻仙是他二哥,掌门百里寻真则是他的大哥。
“得送。”长久的沉默之后,百里寻真开口,“应欢本就是江家之人,十年前,我不想老二他们一家分离,从而力排众议,把他们一同送往秘境安葬。可如今墓室因地震被毁……我倒是想将她葬入一念剑门,只是烟波城那边,怕是不会同意。”
“烟波城,他们也不看看自己都颓成什么样了?”百里寻鹤轻蔑地道,“本家式微,分家掌权。要是再这么下去,我看要不了多久就……”
“寻鹤,”百里寻真一脸凝重,“不可胡说。”
“我胡说,我没笑话他们都已经很不错了。”百里寻鹤呵了一声,“总之,我不同意。”
百里寻真叹了口气:“说起来,长明他还是不回来吗?”
百里长明,是百里寻鹤之子,自他在十年前离家出走,便再也没踏进过一念剑门一步。
“那个逆子!”一提到百里长明,百里寻鹤就气得甩袖,“他眼里就根本没有我这个爹……不提也罢!”
“老二家的事情,始终是他心里的一道坎。”百里寻真道,“既然他想凭自己的力量去找到答案,我们又何必非要阻拦他呢?”
“什么心里的一道坎?要我说,这就是迟来的深情比狗贱!”百里寻鹤指天画地道,“你我查了那么久都没收获的事情,他一个小屁孩,啊?手里拿了把玄剑就觉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进了个九州会就觉得身负大义……我放他娘的狗屁!老子我没拆他台,那是给他死去的娘亲一个面子!”
百里寻真:“……”
“行了,不说了。要有素质。”在又骂了一通后,百里寻鹤理了理衣领,“我们去看老四吧。他本来就身体不好,这下又被天灾误伤……要是二哥还在,怕不是要心疼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