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我要集齐镜月四灵。”
江弃认真地道。
“为此，可能没办法一直在你身边。”
江弃的话，令幽影感到些许意外。
“你没必要跟我讲这个。”她说，“你本来也没有义务去保护我。”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可在养伤期间，有个人陪着聊聊天也很好不是么？”江弃道，“再说了，你是我的朋友。在不确定那些伤害你的人，会不会接着找你麻烦之前，我当然是想尽可能地跟你待在一起。”
“为什么？”
“毕竟，你伤还没有彻底好？”
“我是说，你为什么把我当成朋友？”
这是最让幽影无法理解的地方。
“我是魔女，从小时候开始，就杀过很多人……”
“就算你这样说，可在这江湖上，手上真干净的人也没几个不是吗？哪怕是自诩正道之人，手上还不是一样会沾染性命。只不过相比杀手而言，他们的名头更加光亮而已。”
江弃道。
“杀手与你而言，是工作。是赖以生存的一种手段。如果没有任务在身，你其实也没兴趣真去动什么人，不是么？”江弃向幽影道，“二者相比，我不认为有什么本质不同。”
“……你打算怎么做？”
江弃的话幽影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眼，同时也换了话题。
“先去找，不行买，大不了就强抢。”江弃干脆地道，“总之，我不会让这个能够得以面见天女的机会，落到其他人的手中。”
“你想见天女，也是因为好奇？”幽影道，“还是说，你其实也是她的支持者之一？”
“都不是。”
“那，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就当是做好人好事吧。”江弃道，“毕竟她……很受欢迎。万一最后那四灵都落进什么做事不地道的人手里，结果不就会变得很麻烦吗？”
“就算是，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寻宝，喜欢冒险的过程感不行吗？”江弃哼了一声回道，“反正，这事我做定了。”
幽影望着江弃有些倔强的侧脸，什么也没有说。
吃了午饭，江弃就出门去了。
直到傍晚才回来。
“你看，这就是那个木之纹。”他手里吊着一块牌子，在幽影面前晃啊晃的，“北门城外老槐树，树心空洞藏千古。伸手探入幽深处，一牌刻纹如月弧——要不是有这道谜语，谁又能想到，在霁光城北门‘拱极门’外空心老槐处，树洞内壁会有一道裂缝，一块令牌就藏在其中，与树身纹理几乎融为一体呢？”
幽影打量那令牌：“这看起来，不似新做之物。”
“嗯，我也觉得有年头了。”江弃点头，“也得亏那老槐树在城外一直无人问津，不然要是被谁砍了，可就什么也找不到了。”
“明天，你还打算继续去找？”
“毕竟时间挺紧张的。”江弃答，“你是不知道，那群人为了破解谜题，可是看什么都像线索。动手打起来的也有不少。明天的‘寻宝之旅’，只怕是会比今天更加热烈。”
“你还会和我说么？”幽影问。
江弃颔首，眸中透出一丝温和。
“当然。”
简短的两个字。却仿佛是一颗水滴，无声地落在幽影心间，犹如甜美的甘霖，滋润干涸的大地。
第二天，江弃一大早就出了门。
只不过，他这次中午就回来了。
“日出东方霞光起，古井无波映云霓。青苔深处藏月影，石上光华无人识！”
江弃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知道吗？就因为这谜题，霁光城的井边全都是人。一般的倒是还好，那种枯井可就热闹！”
有胆大的年轻人缒绳而下，在井壁上摸了半天，只摸到一手青苔。几个江湖客等不及，跳下井去，结果井底淤泥深厚，差点都上不来。
“对了，这是给你买的零食，还有话本。”说着，江弃拿出带回来的东西，“养伤这种事情很无聊吧？这个是凉糕，甜甜软软的很好吃，话本我也买的是最热销的！”
幽影望着他，没说话。
“那我给你读一段吧！”江弃拿起书来，“话说那真假千金……”
他读得认真，可谓声情并茂，甚至读着读着，自己也都看进去了。
“这真千金真是好蠢的人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明明就最开始就已经拥有了一切，为什么就是不珍惜呢？”
“果然还是被惯坏了，果然还是不知好歹！”
“这个男主也是，他就看不出来那女的对他没感情吗？要不然就是自欺欺人！！”
有关于话本的内容，幽影其实没听进去太多。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江弃变化……以及吃凉糕上。
他的反应很有趣。
哪怕真的非常夸张，就像学着某个人的样子，刻意演出来的一样。
他是为了给自己解闷。
不知为何，幽影就是能够明白这点。
“你不继续找吗？”
待到天色渐暗时，她问。
“还不急。”
江弃放下了话本，转而去逗鸽子。
他似乎很喜欢这只鸽子。
虽然嘴上一直说的是“意外碰见”，表现得纯属无奈。可他一不抗拒这只鸽子往他肩膀、甚至头顶去落，二还将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条红色细绳，作为辨识物一般地系在了鸽子的左脚上。
夜深了。
江弃无声翻窗出门。
石桥卧波月影移，船过桥下浪花起。低头看水水如镜，镜中映羽非在水。
这是有关于“水中月”的谜题。
霁光城有一座桥，是叫望月桥。这附近白天也聚集了大量的人，完全被围得水泄不通。有雇船打捞的，还有抠桥砖的。最后打捞的人一无所获，抠砖的人遭到举报，被架去官府。
江弃只是远远看着，并没有参与其中。
他觉得，既然谜题是水中月，那必然是在晚上，才能看出什么来的。
江弃把船划到桥拱下，月光从桥洞斜斜照入，河面波光粼粼。
如镜。
但月亮一定就在水中吗？
望月桥。
人在望向月亮的时候，必须要抬起头来才行。
“去吧。”
江弃抬手，放飞鸽子。
“该到你表现了。”
鸽子咕咕地叫着，飞向桥拱底部。
夜色很深，桥下很黑。
江弃抬起头来，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可鸽子却不一样。
它拍打着羽毛的样子映在水中……
最终，停在一处。
“是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江弃问鸽子，鸽子自然无法回答。
“躲远点，免得误伤到你。”
待到鸽子落回船上，江弃运功聚力，一掌推向方才那处。
石粉簌簌地落下来了，有什么映照着水中月的微光。
是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