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妨碍我。”
烬这样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笑意。看着温暖,却让人心底一片冰冷。
总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贝予珩停在院中,仰望蓝天。
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风也轻柔。
可他却忽然不知该怎么做了。
烬不在乎……
烬怎么能不在乎呢?
如果他和自己一样,是对某个人心怀依恋,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的话。
又怎么可能不在乎呢?
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想要看到的笑容,想要感受到她的体温。
这些全都只是最基本的。
如果从未体会过也就罢了。
可事到如今,又要人如何才能放开手呢?
贝予珩不敢去想。
他曾经并不畏惧死亡。
作为万劫魔宫的一员,尤其是还是四使中的第一使。
早在决定效忠于冥霄之时,他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究竟是因何而改变了呢?
最初,【贝予珩】这个名字,只是为了不暴露身为而随口说的。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起呢?
逐渐地……
他不想再成为【付禹】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两天里,贝予珩和苏芷祥依旧分房而睡。
如果说之前是因为婚礼办得不完整,其他的事也未能得到定论,而下意识选择的一种行为的话。
现在就是莫名其妙的,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苏芷祥一定猜到了什么。贝予珩想。
不然她不会这么安静。
不会除了吃饭外跟他基本没有话聊,也不会没事就一个人默不作声地在院里坐着,视线不知望向哪里,也不知再想什么。
“他们吵架了吗?”
少女也曾透过窗子望见这般景象,她看向烬。
“不知道呢。”烬微笑,手里端着亲手熬的米糊,“再来一口?”
“不要了。”
“不好吃?”
少女摇了摇头:“吃太多,睡不着。”
烬失笑。
他又不是第一天跟她相处。
江昼在吃东西的时候从来都是大快朵颐,不考虑什么有的没的。天女命虽然表现得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是该吃吃该喝喝,没什么多余的事。
可现在呢?
她一天吃两顿,一顿也就不到满碗的米糊或粥。
虽然压根就没有运动量,可即使以单纯维系生命的标准来看,也远远谈不上“多”。
可她却已经吃不下了。
“你怎么了?”少女唤了一声,“在生气?”
烬抬眸:“看起来像那样吗?”
“不像。”少女又说,“像想杀人。”
“可以杀吗?”
“你要杀谁?”
“苏星河。他伤了你,对吧?我就从他开始。然后是那几个披着黑袍子的家伙,还有那个只会躲在后面的人。”烬道,“要不是当时看你快要死了,我是绝不会放过这些人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们又没有伤到你。”少女道,“你跟他们也无冤无仇,何必要给自己找麻烦呢?”
“他们怎么没有伤到我?”烬皱了眉道,“还有,什么叫给自己找麻烦?”
“不管是谁对我出了手……也确实都跟你没关系吧?”少女移开了视线道,“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我……你现在也应该是自由自在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而不是总待在这么个小屋子里。”
“可如果我就是想待在这儿呢?”烬追问少女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你觉得自己受伤和我完全没关系,所以我就不该管是吗?”
“不然呢?”
“不……”烬被气个半死,却又想不出什么足够硬的回应,“你这是在责怪我吗?”
“我没有。”少女依旧别着脸,“我们本来就是没关系的两个人。你没任何义务救我。我也不想把你牵扯到自己的事情里面……”
她吸了口气,然后说。
“所以,对于你我而言,毫无交集的关系才是最安全的。”
“我拒绝。”
烬想也不想地回道,然后握住她的手。
“看着我。”
极为缓慢地,少女转过了脸。
“我要先跟你道歉,”烬说,“在作为江肆跟你认识的时候,我拒绝了跟你一起复仇的事。虽然我现在也觉得直接答应才是傻子,是脑袋绝对有什么问题,但其实……我那并不觉得你很重要,也并没有真把这当成一回事的态度,或多或少地伤害到了你,对不对?”
少女没有回话。
烬却知道自己猜对了。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后来的事。
“你认为我不想跟你在一起,觉得我完全没兴趣管你的事,所以不提出跟我同行,即使再见面也不打算跟我相认。还有……”
在马车上的,那个时候。
当他以江弃的身份,极为明确地表现出想要接近她的意图之时——
天女命是拒绝的。
这份拒绝曾让江弃茫然。他是真的无法明白。为什么在讲话和玩耍上都十分投缘的两人,却没办法继续一起走下去。
可在看到了那围绕着她的鸽子,以及她在作为天女命之时,从未在江弃面前表现出的松弛感时。
他忽然间就明白了。
因为——是他先拒绝了。
是【江肆】率先拒绝了【江昼】。
所以她才没法接受。
【江弃】越是对【天女命】予以肯定……
就越是显得【江昼】像个笑话。
可【江昼】就是【天女命】。
她要如何做到把自己一分为二?
打算去做的事情不会消失,但想要跟来的人,却又全然不知真相。
这是欺骗。
这是迷惑。
更是……侮辱。
“我不是因为你变成了有名的人,所以才会跟你去讲话的。”烬道,“我那时只是觉得……你看过来的眼神,让我感觉有些熟悉,有些舒服。于是才不自觉又跟你说了几句……这跟你是不是天女没有关系,我其实也不怎么在意那种事情……”
少女依旧没有说话。
烬问:“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最一开始,”她说,“因为,你浑身上下的打扮……全部,都跟我说的一样。”
“你就没想过是巧合吗?”
“想过。但是……我从最一开始,就记住了你的眼神。”少女道,“除了你,我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那种眼神。”
“这是指在破庙见面的时候吗?那种眼神又是什么眼神?”
“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也不在意自己变成什么样的眼神。”
“原来是这样啊,”烬点了点头,“那你再看我的眼睛。”
“嗯。”
“看出什么来了?”
“期待。”
“还有呢?”
“你好像……很高兴?”
“再仔细看一看。”烬凑得更近了些,“就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