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宁疏愣愣地看着他。
巫栖水把碗放到她的面前,注意到她的眼前,也是愣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
百里宁疏别开脸,轻轻眨了眨眼,试图掩去眼底的潮热。可微微泛红的眼角、轻颤的眼睫,早已把她所有的动容都暴露无遗。
怎么了吗?
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巫栖水也眨了眨眼——纯粹是因为不解,然后他想到什么,不由吃惊地看向那个内里乱七八糟的碗。
“你……你不喜欢这么吃了吗?”
巫栖水有些慌张。他之所以把所有菜都混成一团,是因为他知道,百里宁疏小时候就喜欢把东西混在一起吃。
可要是现在她不喜欢了……
那他这个行为可就不是冒犯……
而是在整事了!
“你……”久久的沉寂后,百里宁疏忽地开口,“一点,都没变。”
“啊?”
“以前……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用这样的方式去吃东西。”
“喔,那毕竟……你是三小姐嘛。”巫栖水摸摸脖子,“这种吃法太过新奇,夫人她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可你却接受得了?”
“我无所谓啊,反正不管怎么进嘴,到肚子里都是一样。”巫栖水道,“而且,如果不这样做,你就会嫌吃饭浪费时间,不管菜是什么,都只挑最容易入口的那一样吃。”
“……是啊。”
“挑食会导致营养不均衡,导致身体不健康的!”巫栖水竖起食指道,“相比之下,不觉得混在一起吃根本就没什么吗?”
“或许吧。”
百里宁疏的唇角极轻地往上弯了一下,很浅,却温柔得不像话。
“这次回来,会待多久?”
“不知道啊……还是得看大少爷他怎么想。”巫栖水回道,“只以目前的情况看……大抵到武林大会正式结束,都不会走。”
“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百里宁疏才又开口。
“这些年……哥哥,他过得还算好吗?”
“那得看你怎么定义这个‘好’。”巫栖水道,“如果你问的是拿人代餐,以弥补自己内心空缺。我觉得他好得不得了——但你要是问自主意识,看清自己的心,我觉得简直是糟透了。”
“代餐……?”
“就是……比如,嗯。”巫栖水道,“大夫人,不是在生下大少爷不久之后,就病逝了吗?”
“……嗯。”
“所以,他从小就没体会过母爱,更不知道有母亲是什么样的感觉。然后,看到别人家庭和睦,还会十分嫉妒。”
“……”
“我一直觉得啊,他之所以会对二夫人那么执着,就是因为,二夫人对他的关心,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也有母亲了——一样的错觉。”巫栖水道,“如果他永远不能体会这种感觉,那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可既然他尝到了甜头,要放下就会变得很难。”
“…………”
“然后,还有另外一个。不过这个是我今天刚发现的,还不能直接确定。”巫栖水问,“你想知道吗?”
“什么?”
“天女命,听没听过?”
“听过。”百里宁疏点头,“她是哥哥的好朋友。”
“她总是拿着什么?”
“伞。”
“她的头发是什么色的?”
“白色。”
“所以,我刚才在给你打伞的时候,一下就想到了她。”巫栖水说,“接着我就突然怀疑……他之所以觉得她这样特别,是不是其实也和你有关?”
“诶?”
“毕竟,你小时候一出门就打伞嘛。”巫栖水大胆推断道,“还有就是——”
“我觉得这是不可能的。”百里宁疏打断了他的话。
“为什么?”
“因为,哥哥他……”
“他怎么了?”
“讨厌我。”
轻轻的声音落下,如若在巫栖水的心底投下一块重石。
“他一直……都讨厌我和娘亲。”百里宁疏缓缓地道,“所以……他绝不可能因为我……而去跟谁变得关系很好。”
“这个嘛……”巫栖水一时语塞,“可万一?”
“不会有那种万一。”百里宁疏摇了摇头,一副对此很习惯的模样,“那你呢?”
“我?”
“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就,差不多吧?反正挺充实的。”巫栖水想起她之前的话,“不过,我觉得我应该还是有很大变化的吧?”
“比如什么?”
“比如变得帅了!”
巫栖水抬起双臂,作展现肌肉状。
百里宁疏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温水,唇角微微扬起,安静又缱绻。
在百里长明离开之前——
她总是能见到巫栖水的身影。
百里寻鹤事务繁忙,总是不在家中。
百里长明一向厌恶她的母亲,连带着对她也没好脸色。
而她的母亲……
“说起来。”
好似不经意般,巫栖水向她这边看了又看。
“之前送你的那个,你一直都戴着吗?”
百里宁疏怔了怔。
随即才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
百里长明十年没有回来。
巫栖水也是一样。
可他虽然没有回来……
却偶尔,会往一念剑门寄来信件。
虽然频率不高,百里宁疏和巫栖水也算是互通过几次书信。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
四年前的那场武林大会,巫栖水虽然人没回来,却让九州会的朋友带了一份礼物。
矽渊风的三角发卡,不知是什么材质,看起来既有金属质感,又有珠宝般的流光。
“我一直戴着。”
百里宁疏轻轻地说。
“因为……很喜欢。”
“太好了……”巫栖水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我就是因为知道你喜欢矽渊的东西,才特地准备了那个送给你的……只不过那之后你就没再回信,所以我还以为……”
“抱歉。”百里宁疏愧疚地低下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
巫栖水冲她笑了笑。
那一瞬间,百里宁疏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睫轻轻发颤,脑袋一片空白。
“还是说回百里城的事情吧!”巫栖水夹了口菜,送进自己嘴里,“我觉得不对劲是因为,就算武林大会将近,有很多外来者进到城中,搞得鱼龙混杂,素质参差不齐……但这和城内疏于管理,又是两回事情。”
听得此言,百里宁疏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紧攥的手。
“嗯。”她点点头,眼神重新变得清冷静敛,仿佛刚才的悸动从未出现,“我也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