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三小姐你这么关心百里城的事情……”听到百里宁疏的话，巫栖水便知她对城内情况确实是有了解，“我还以为，你只在意和矽渊有关的事情呢。”
“我毕竟是百里家的人……”
“大少爷也是百里家的人啊，你看他之前在乎这些事吗？”巫栖水抬了抬手，“他不在乎。不然的话，也不会直接十年都不回来了。”
“毕竟这里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多愉快的记忆。”百里宁疏道，“再说，在他不在门里的十年间，也没有取用百里家的一分一毫。”
“所以，三小姐关心百里城，是因为觉得是被一念剑门养大的吗？”
“你都叫我三小姐了，我在意和一念剑门……和百里家有关的事情，不是应该的吗？”百里宁疏望着巫栖水道，“如果我没有出生在百里家……大抵根本就没办法活到现在，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吃饭，说话了。”
“那么，‘宁疏’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百里宁疏怔住了。
“如果抛开‘三小姐’这个身份不谈，与百里家有关的事情，和与矽渊有关的事情，倘若只能二选一，你会选择哪一个？”
“再叫……一次。”
“哎？”
“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
“是……啊。”巫栖水本以为她要回答，却没想到却是关心这个，“毕竟如果我不这样讲的话……区分度不就变低了吗？”
“再叫一次。”
“……”
怎么感觉，气氛好像突然变得怪怪的？
“我突然想起来——已经有一阵没问过我老爹了！”巫栖水摸着脖子站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就往外走，“说起来我们父子俩也真是奇怪……不管是跟着大少爷还是为了给门派办事，都是一天到晚的不着家……”
“要去见他吗？”
“也根本见不到吧？我连他最近在哪儿都不知道。”
“百里城。”
“什么？”
“只要去城主府，就能见到他了。”
“意思是他最近回来了，然后去城主府接活做了？”
“不。”
百里宁疏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意思？”
莫名地，巫栖水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你该不会要跟我说……”
“恭喜。”
百里宁疏点点头，笑了。
“少城主。”
巫栖水的天，塌了！
救命！！！
他不过是因为被抓包去干苦力，所以导致一个月忙不过来，从而没能及时获得第一手的消息！
可是怎么他老爹，就直接从和他一样的苦命打工人，变成百里城的城主了！
“我姑且问一句哈……”虽然觉得有些魔幻，巫栖水还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是谁把他从山上拨到山下来的？”
“副总管。”
“我确实是听福伯说副总管早就换了人——不如说我最近在忙的事情完全都是从那边来的——但是因为实在太麻烦了所以我也一直没来得及去登门拜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
“四年前的武林大会，我帮福伯出了一些主意。那之后，他就时不时会来问我。他问的事大多都和矽渊有关——毕竟我对矽渊文化很感兴趣，这些年也一直都在增进了解。”百里宁疏道，“他认为以前的武林大会都太传统了，因为上次的大会很受好评，所以这一次想要更多地增加一些矽渊元素，尤其是大家平时看不到的巧具。我认为这样也能进一步提升一念剑门的名气，没有拒绝。”
“但我明明听说，这位新任的副总管是个男的——”
“不然的话，会出大乱子吧？”百里宁疏道，“会给福伯添麻烦的。”
她看起来很接受这件事情，巫栖水甚至觉得，这主意大抵就是百里宁疏自己出的。
可他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得劲呢？
是因为百里长明吗？
如果是百里长明，给武林大会出了好点子的话。
一定会被所有人吹捧着，夸赞着，不说是全部至少也有一部分的人，会因此而对他产生改观的吧？
可同样的事，落在百里宁疏身上，却不一样。
她是三小姐……是倘若没有出生在百里家，就连药都供给不上的人。
别说是百里寻鹤，就连她的母亲，对她都没有任何期待。
一个先天不足，样貌奇异的……女孩子。
她能做到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对百里长明来说再寻常不过，甚至足以让旁人欢天喜地的事……
一旦换成百里宁疏，就会被认定成别有用心。
这就是嫡庶有别。
这就是……
巫栖水无声地，攥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宁疏，”他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百里城？”
“……诶？”
“小时候，我不是偷偷把你背出来过吗？那时候夜深人静的，整个百里城除了星星也没什么好看的。今天我走在城里，感觉确实和我原本的印象有了很大不同，所以我们大可以选择吃完饭后一起去。”
“……”
“你不愿意吗？也是……”巫栖水叹了口气，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毕竟我只是大少爷的随从，就算是仗着往日服侍过三小姐的情分，也远没有如此大的面子……”
“我从不觉得你是谁的随从！”百里宁疏一下站了起来，继而意识到什么，声音低了下去，视线也看向一边，“只是……”
“只是？”
“你如果和我一起……定然会被另眼相看。”
“那可不一定吧？”巫栖水也站起来，“你等我一下。”
说完他就离开了。
百里宁疏满心忐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却又不知除此之外，又该怎样表述才好。
她自小就是这副模样，早已习惯了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巫栖水呢？
他好不容易才回到这里，要是……
“锵锵~快看！”
差不多两刻钟后，巫栖水回来了。
他完全换了一副打扮，原本很正统的薪旻服饰变了矽渊风格，胸口慷慨地敞开一角，原本很自然垂在额前和鬓角的头发，此时完全竖了起来，像是尖尖的山。
“我这样很摇滚吧！”
巫栖水嘻嘻一笑，两手顺着发尖抹去，原本乌黑的头发，此时全然一片炫蓝，他快步走到百里宁疏面前，从衣领上摘下星星形状的墨镜，顺势给她戴上。
“过会儿我们就这么着，前边一排吹唢呐的，中间一排敲锣的，后边一排打鼓的。然后你坐马车，我在顶上唱歌。”巫栖水道，“别人要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就直接回答，我们是特地来给城主大人演节目的矽渊特别组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