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晚上7:30……”
我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床头那堆药。
花花绿绿的胶囊,大大小小加起来能铺满掌心,换作平时我都是三口并两口吞下去——反正也不好吃,何必在嘴里多停留。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做。
“难道要把这些药丸当零嘴吗?”我摇摇头,有那一刻竟然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但是我躺回床上,一颗,两颗,却仍然像吃糖豆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扔。
我百无聊赖地刷着视频。搞笑段子一个接一个,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屏幕上有人摔了个跟头,配着夸张的罐头笑声。我盯着那画面,心里空落落的。
——明明以前,我也会笑的,可现在只觉得吵。
我把每颗药都尝了一遍。有糖衣的,就让那层甜在舌尖化开再吞;没味道的,就嚼碎了咽下去,苦的涩的,都无所谓。
“这个视频倒还有点意思。”我心里嘀咕。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配音再清爽一点就更好了。”
耳边忽然响起那个清朗又熟悉的声音。
“的确。”
我话刚出口一半,猛地僵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霍地抬起头。
她就坐在我床边。正歪着头,一本正经地盯着我手机屏幕。
“怎么?”她察觉到我的目光,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糖的味道不对吗……我还是买的以前那种葡萄味的啊……”
糖?
我这才意识到,嘴里那颗药似乎已经在我的嘴里裹了好久——不对,这哪是药,分明是颗糖。
可是我刚刚明明塞进嘴里的是……
“大傻子。”她看着我愣住的样子,笑了,“光顾着看视频,连自己塞进嘴里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她就那样靠在我床边,用一种让我捉摸不透的笑容看着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不是……太无聊了嘛。”
她没有追问,只是低下头,轻轻扶起我的手腕端详。
“还好吗?”她的声音轻下来,眼神里满是心疼。
“还好。”我把胳膊举了举,晃了晃手腕,“你看,我不还活得好好的?”
她盯着那道缠着纱布的伤口看了几秒,才像是松了口气。
“对了,你看我把什么带来了。”她忽然神秘兮兮地把手背到身后。
“什么?我记东西的笔记本电脑?”
“想什么呢。”她把手伸出来,“是这个。”
是我床头那个糖盒子。
“双手都这样了,你还怎么打字?”她轻轻把糖盒放在我手边,“我知道……你总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甚至觉得我像一场梦……”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每次我跟别人说起你,他们都用那种眼神看我。就算我拿出证据,他们也能用各种理论推翻……”
可话还没出口,她已经站起来,轻轻拉起我那只没受伤的手。
“好啦。先别想那么多。既然我在了,那就多留下一点我在的证明吧~”
她的手温温的,软软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拉出了病房。走廊里的灯似乎比之前柔和了,那些冷白的灯光变成了暖暖的橘黄色,让人莫名安心。但我又说不出具体哪里变了。
她带我来到楼下的便利店。
靠里的货架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糖果。皓月和老板说了几句话,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老板对着我笑着点头,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没多久,她和拎着一大袋零食的我回来了。
“怎么样?”她把装满的糖罐往我怀里一塞,“这次可要藏好了,别再被扔掉。”
什锦水果味,够我吃好一阵子了。
我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可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愣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三个人,就安安稳稳的躺或坐在病床上。
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哥,手臂上缠着绷带,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中间那张床上,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哪怕穿着病号服也能感觉到那股子结实劲儿,像是工地上干活的人。
最靠门的这张床上——就是我床的旁边——躺着一个面目和蔼的老爷子。他看见我进来,眼神里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冲我点点头。
“小南回来了呀?”老爷子对着我开口笑道。
“嗯,康福爷爷,我们回来了。”
皓月自然地应着,像是和老熟人打招呼。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从这三个人脸上扫过,又下意识扭头看向自己的床位。
我的床还是老样子。被子还保留着我靠过的痕迹,床头放着那袋好不容易吃完的薯片——黄瓜味的。
“啊,小月,又买了这么多吃的啊”老爷子上下打量着我,那温和的目光让我莫名觉得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的确,你朋友现在看起来好多了。”他笑着说。
康福?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称呼。
明明那么耳熟,像是喊过无数遍。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困惑。我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别怕。”他用那种很轻很缓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爷爷我叫康福。两个月前,你们刚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你还记得吗?”
“那个地方……是哪里?”
我拼命回想。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以前不是一直在家吗?
大脑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涌,又被死死堵住。无数的画面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康复爷爷看着我,目光复杂。
“忘了也好。”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忘了也好,至少不用再想起那些事情了。”
他顿了顿,又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欣慰。
“现在看来,你的病情好转了很多。已经能够看到我们这些家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