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忘了些什么吗?”
脑子里乱成一团。我下意识抬起手想挠头,不觉间用的却是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直到抬到半空才反应过来,手腕上并没有预期的疼痛。
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恍惚的感觉。
就像……我现在一直在一个梦里。
“看来是好一些了。不过能撑到这一步,也是难为他了。”
那个一直没开口的年轻人推了推眼镜,像是在分析我的状态。他比我大几岁,说话的语气却老成了很多。
皓月看出我的难受,轻轻拉着我往床边走。
“好啦,笨蛋,别想那么多了,先回床上坐着。”
我顺着她的力道坐下来,脑子里的混乱却没有减少半分。
“阿星,”康复爷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觉得这孩子还能清醒多久?要不趁现在,把事情跟他说清楚?”
“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个叫阿星的年轻人摇摇头,“他已经能构建出自己的梦境,并且让一切都合理化。我也没找到有效的突破口。”
“你不是心理学硕士吗?”那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插嘴。
“我怕的是……”阿星看了我一眼,脸色中有些犹豫。
“这孩子对于心理学方面的研究,比我多……”
我愣住了。
我读过心理学书吗?
我拼命回想。除了那些小说,就是考试要用的课本,我何时深入的了解过自己了?
可眼前这几个人明显对我的了解似乎比我自己还多。只是那些了解,和我自己的认知似乎有很大的偏差……
“皓月。”我转过头,声音有点抖,“我现在……是在做梦吗?”
这句话我在嘴里含了好久,生怕说出来这个梦就散了。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安静了,但似乎并没有小说般的画面切换,只是大家都不再说话了,眼神复杂的看着我。
康复爷爷的表情凝住了。那里面有一种我品评不太出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同情,还有深深的无力。
阿星的脸色也沉下来。
就连皓月,都沉默了。
她的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无力感。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慌了赶忙问道。
“没有,孩子。”康复爷爷摸了摸胡子,话说到一半,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个表情……
是心疼吧。
我认得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认得,但我确定那是心疼。
“对了!”那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突然开口,声音却意外地清朗,似乎是看出来氛围有些奇怪:“你们看天气预报没?最近好像要刮台风了。咱们这靠海,据说风力可能到17级,甚至更大。”
“17级?”康复爷爷眉头一皱,“小月,那你和你朋友怎么办?这大风天暂时先在医院待着吗?”
皓月想了想:“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只是阿珂可能要让你们照顾照顾,毕竟大风天我可能也来不了……”
我坐在床边,越听越糊涂。
刚才记得自己看手机的时候,天气预报明明是大晴天……就只是过了这点时间,应该不可能记错吧?
可皓月也这么说,那应该……没错吧?
“皓月。”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南柯,这一切……得靠你自己弄明白。”她的声音很轻,“有些话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但请你相信我。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我也永远不会骗你。我不是想瞒着你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她似乎在哽咽着
“对不起……”
“我相信你……”我一看到他落泪,便一下子不知所措了起来,只能先回答着。
“嗯,那就够了。”她点点头,一字一句地说,“记住了。一定要好好的,来找我。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心里一紧。
“可是……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吗?”
她看着我,那目光像是穿透了什么东西,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记住了。我是月亮。你是没入水中的星星。我们之间,隔着一层水面。”
她顿了顿。
“所以如果你醒了……就把这一切,先当成一场梦吧。”
“什么意思……”
我的心开始发慌。我伸出手,想抱住她——手指在颤抖。她没有躲,微笑着回抱了我。
温柔的,带着温暖的……
可那个拥抱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变淡。
我拼命收拢手臂,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却什么都抓不住。
“南柯先生?南柯先生,您没事吧?”
我猛地睁开眼睛。
一张焦急的脸凑在我面前,是护士。她的手还搭在我肩膀上,像是刚把我摇醒。
“您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是药用错了,检查了好几遍才确定您只是睡过去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
我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手里还握着药。原本满满两把的药丸,现在只剩两三粒还攥在掌心。我以一个极别扭的姿势靠在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就这么睡着了。
“……没事。”我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我没事。”
护士和旁边的医生对视一眼,又观察了我一会儿。
“南柯先生,真的确定没有别的问题吗?”医生又问了一遍。
南柯先生?
我愣了一下,我不只是个学生吗,怎么就被叫“先生”了?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护士走之前,目光还在房间里逡巡了好几圈,确认我身边没什么危险物品,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临走还叮嘱:“有什么事一定马上叫我!”
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四周的病床。
有些地方……比之前乱了一些。虽然只是轻微的褶皱,像是有人短暂地坐过。可那个印子——
那个印子的形状,刚好和康复爷爷之前靠坐的姿势吻合。
不是像医生护士坐的。
是他们。
可他们……不是梦吗?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纱布还是缠得好好的。可刚才抓头的时候,明明没觉得疼。
现在,疼了。
所以……哪边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