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刚刚真的只是做梦吗？
可那个梦，为什么能那么真？
我愣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翻起身旁的东西。袋子、衣服、手机充电器——直到指尖触到一个硬硬的、冰凉的铁盒子。
我把它抽出来。
糖盒，花纹是我熟悉的花纹，形状是我熟悉的形状。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糖。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在我完全没有意识之前，这个糖盒是放在床头柜上的。
母亲和父亲巴不得我戒掉糖，怎么可能把它带过来？
那它是怎么来的？
除非……是皓月带来的。在梦里，她确实把它塞给了我，还帮我塞满了糖……
这一切似乎都在证明我之前做的并不是梦，可是那一切的人都又去了哪里？
我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问问那些医生和护士这些东西的来历，可是总又会担心他们会更加怀疑我的病情。
“她是水下的月亮，我是跌落深渊的星星……”我一遍又一遍的思索着，我感觉这句话有些熟悉，似乎并不属于皓月。
而且现在想来，皓月到底叫什么名字，到底住在哪里，生日是什么，我都不记得——这绝对不是我做的出来的事儿。
“真的有人会姓皓吗……”
可是我一个陪了我五六年的朋友，怎么可能是假的……
长长的叹了口气，看了看那白茫茫的墙壁，希望让我自己冷静一些，但当我看完时间，身上却只有冷汗。
7:35！
可我分明记得，母亲走的时候是7:30。我吃药、刷视频、发呆、经历那一整段完整的对话——怎么可能只过去5分钟？
除非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一场被压缩进一分钟的梦。
可是糖盒怎么解释？
我把它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铁盒冰凉的触感那么真实，里面糖果碰撞的声响那么清晰……
我的脑袋此刻像是要炸开了一样，到底是这个世界都出了问题，还是我已经疯掉了……
就算别人不说我，我也觉得我现在的行为有多么荒谬 可是我却忍不住要往这个方面想。
我想到了庄周梦蝶，醒来之后他分不清楚到底是蝴蝶梦到了他，还是他做梦成了蝴蝶……
我曾经觉得这种事情非常可笑，怎么会有人分不清梦和现实，可他为什么会是我呢……
难道是……
那些药。
我低头看着床头柜上剩下的那几粒药丸。花花绿绿的胶囊，在惨白的灯光下安静地躺着。
它们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我从醒过来开始，时间就一直在错乱。先是护士说我睡了好久，可我感觉只是一闭眼；然后是梦里过了那么久，现实才过去几分钟。
“对呀，怎么可能睡了好久呢？这才2分钟不到……”
我反应过来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护士自己说的话和现实的时间自己的都是相背的！
而且糖盒在这里，实打实地在这里！
从住院开始，他们就在给我吃药。每天好几样，花花绿绿的一大把。我问过那些药是干什么的，护士说是“帮助恢复的”“稳定情绪的”。
可我吃完之后，总是昏昏沉沉的。睡觉的时间越来越长，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睁着眼睛，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
如果那些药……不只是“帮助恢复”的呢？
如果他们想让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呢？
可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回响：那他们为什么要骗你？
——他们没骗你，是你自己想多了。
——那时间错乱怎么解释？
——你精神状态不好，记错了。
——那糖盒怎么解释？
——也许……也许真的是母亲带来的。也许她改变主意了。
——她改变主意？那个因为你多吃一颗糖就能哭诉半小时的人？
我沉默了。
它们看起来很普通。白色的是胶囊，红色的是糖衣片，还有两颗蓝色的，小小的。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可我现在看它们，只觉得心里发毛。
我想起梦里阿星说的话——“他读过的心理学书可能比我多。”
我什么时候读过心理学书了？我连弗洛伊德是谁都只知道个名字。
除非……
除非我真的读过。只是忘了。
如果那些药，不只是让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还让我忘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后背就开始发凉。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厚重的纱布缠着一圈又一圈，底下隐隐透出药水的黄色。那道口子，是我自己划的。
为什么？
我记得原因——因为皓月不见了，因为家里太吵，因为活得太累。
可如果这些记忆也是假的呢？
如果“皓月”根本不存在，只是我幻想出来的？
不，不对。如果皓月是假的，那糖盒是哪里来的？那梦里的那些人，为什么对我那么熟悉？
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皓月是真的，而我现在所处的这个“现实”，才是假的？
我的头更疼了。像有人在里面拧绳子，一圈一圈，越拧越紧。
我撑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的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几点。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薄暮里。
什么都不对。
如果只有一两处不对，可能是我的问题。可这么多处叠加在一起——
我不敢往下想。
却又不得不想。
那些药，我不能再吃了。
为了不让医生和护士们发现，我把那些药扔到了厕所，用水冲了下去，问这些心里才安稳了点。
我站在厕所镜子前端详了自己的面容，比我想象中的要憔悴很多，年龄似乎比我想象中的要大不少。
但是镜子里的那张脸的确是我——以及那宽大的病号服，下面的瘦肉身子也的确是我的。
“7:35吗？”
我生气了几口气之后告诉自己，可能是我时间看错了，可是我却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我对时间向来敏感，就算不看表，估的时间也只会差三四分钟而已。
缓缓的爬上了床，头又开始疼了，看来不能再想这么多了。
我终于还是拿出了装糖的罐子，随便挑了一颗不知道什么味道的糖放入了嘴里。
靠在床边闭上眼睛，品着嘴里那颗酸酸甜甜的糖果。
脑海里构建着刚才的人和事物，心里带着能够回到刚刚那个梦的侥幸。
“如果能回去看看，应该会有更多的线索吧……”
毕竟都已经百无聊赖的待在这儿，做会梦也未尝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