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现在这样子,成天在家里待着一动不动,和一只猪有什么区别?”
母亲的声音从卧室外刺进来。我睁开眼,脑袋昏沉沉的,想回忆刚才在做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
“南柯!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有!”
脚步声逼近。我放下手机——刚才应该是在刷着刷着就发呆了吧。
“没必要吧……现在就挺好的。”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话音未落,那张拉长的脸已经堵在门口,皱得像一张被揉烂的纸。
“我已经给你找好工作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拿到驾照了吗?”
“可是才刚刚——”
“现在是下午,你吃完饭正好去看看,骑电瓶车过去正好。”
她开始“劝说”了……从各个不想听到的角度……
毕竟,她是我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驾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到她那套没完没了的本事,我还是在吃完饭之后,骑上了电瓶车,顺着导航的方向驶去。
月亮孤零零地挂在天上,几颗星散落在四周,像被随手撒下的碎米。
“晚班……”我忍不住嘀咕,“他们可真放得下心。驾照才刚考下来,就让我开快递车?站点的人也真敢用。”
我没再抱怨。周围的路越走越熟悉,可我很确定自己从没来过这里。那种诡异的感觉让后背有点发紧。
23:30……
我瞥了一眼手机,眉头皱起来——现在最多八点,怎么可能十一点半了?
就愣神这一会儿,时间跳到了11:50,然后飞快地向12:00逼近。
我停下车,四处张望。四周安静得不像话,空气像凝固了一样,仔细把手机掏出来盯着。
可车一停,时间又恢复正常了。
20:21。
无论我怎么摆弄,时间似乎真的恢复正常了。
“难道是看错了?”
我嘀咕着,但目的地只剩一公里,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周围的房子越来越矮,那种熟悉感却越来越浓。很快,一个不大的大门出现在眼前,里面停着四辆快递车,东一辆西一辆。
“您好,我是——”
“新来的?”
那人没等我自我介绍,转身就走。我跟上去,看不清他的脸。
分拣区不大,包裹却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放了太久的腐木,又像是潮湿发霉的地下室。
“这是配送单,拿好。”
快递已经在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他递给我厚厚一沓单子,朝车门扬了扬下巴,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我爬上车,愣住了。
简陋得让人不敢相信——只有一个摇杆控制方向,外加一个刹车和一个油门!
这叫汽车?这是哪门子的汽车?
可不知为何我竟然接受了这个设定,丝毫没有发现哪里奇怪。
我忐忑地握住操纵杆,轻轻踩下油门。
出乎意料,比想象中好操控。
可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我看了一眼手机——
11:58。
窗外,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殷红色。
我猛地扭头看向那个人的位置。
他的头,不知何时裂成了四瓣。
一半脑子耷拉在他自己嘴里,眼珠子诡异地悬在空中,血水顺着吊着的眼球一滴滴砸在地上。
“傻瓜!别看了!快跑!”
皓月的声音炸响。
银白色的发丝从我余光里掠过,然后我被一股力量猛地从车里推了出去——
“啪嗒——”
我摔在地上,抬起头。
她的白色发丝淌着血,整个车厢都被染成了红色。
“皓月——”
我大喊。
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旋转、崩塌。
然后,一片明亮的白。
“我……在医院……”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的梦,明明那么荒诞,可为什么……
“皓月……刚刚……不会是……”
我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嘴里反复念叨着那几个字,可我却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门被推开。
“南柯先生?您怎么在地上躺着?没事吧?”护士快步走过来。
“没事……睡觉翻下来了。”我随口应付着,被她扶着回到床上。
脑子里全是那个梦。银白色的发丝。血。她把我推开的那个瞬间——
我抬起头。
没有任何闪烁,没有一丝过渡。医院的地板,就那么硬生生地变成了乱石铺就的地面。
冷风呼啸着掠过城楼,带来一阵阵铁锈的腥味。
“白雪飘,北风号,杯中酒还剩多少……”
有人在唱。那声音苍凉而悲伤,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
我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再是病号服,而是一身染血的铠甲。
“城主大人!”
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上来,满脸惊恐。他身上有伤,血糊了半边脸。
“外城……外城已经被攻破了!现在撤还来得及!再不走的话——”
我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内城还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再坚持两天。”
“可——”
“带着剩下的人先走。”我打断他,“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愣住了。然后我看见他身后,那只白色的狐妖。
她满脸泪痕,身后蓬松的尾巴无力地垂着。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里面盛着的东西让我心脏猛地一抽。
“龙……”
她叫我的名字。每次她这么叫,我都会觉得心里堵得慌。
“为什么非要争一个输赢?”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凡再等一段时间,就已成定局了……”
她紧紧拉着我的衣袖,想把我拽走。可我的脚像生了根,钉在这城楼上,钉在这个地方。
“真的不肯离开吗?”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泣,“就因为……这里是家?”
“可到底什么是家……”
我看着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看着大滴大滴的泪从她眼角滚落。
然后,她不哭了。
她抬起头,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让我心疼到骨子里的笑。
“我明白的。”她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城主大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的……就算你愿意一直在这里守着,那我大不了,就陪你吧。”
她别过头去。我看见她凌乱的头发,她像是为我下了很大的决心……
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粗糙的老茧,伤痕,沾着洗不掉的血迹。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应该……对我很重要吧。
可这只是一场梦……我对自己说一百遍人的说着。
追着一个梦里的名字不放,有什么意义?
“哗啦——”
一道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我猛地抬头。
一个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城楼的方向砸过来。
那么大。
如果砸实了,这座城,城里的所有人,都会一起死。
我庆幸着,这个漫长的无厘头的梦,终于该结束了。
“啪!”
一股巨力撞在我身上。我的胳膊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扯,整个人飞了出去。剧痛从手臂炸开,像骨头被生生压碎。
这不是梦里的疼……混着滚烫的温度……
我痛的睁开眼睛……
可是我为什么……
宁愿看到自己已经血肉模糊的无法辨识出的手,也要保护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