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古书室。
特瑞欧从裂缝中走出。他看了看挂在古书室墙上那布满尘埃的古老机械挂钟,摇了摇头。
“看来着地方自从那传说传出来之后就没人打理过了啊。”因为没人为钟调试上发条,那钟已经是完全停摆的状态了。
“这是不是祂故意设计的呢?”毕竟这个地方要是被正常人发现那可就麻烦了。很难不怀疑是彩故意发出那恐怖的啸叫让这个地方因恐惧而无人探访的。
“看来和彩说的没错,真的没过多久。”他从自己的提包中一通翻找找出了一个小型钟表来。虽然他们同彩聊了那么久的天,但特瑞欧的世界仅仅只是过去了十秒不到。
“准备一下吧。”他将钟表放回,拿出那还未启动的魔方来。但此时,他突然想起自己身边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布洛德特呢?”他蹙着眉看向身后的裂缝。微微泛出星光的通道并未回应他的问题。
当他想要再次穿过裂缝去寻找自己的妹妹时,却正好与从裂缝中出来的布洛德特相撞。
“唉!疼!”布洛德特差点被特瑞欧撞回裂缝中去。还好特瑞欧反应快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哥!你为什么堵门啊?”布洛德特揉了揉额头,被特瑞欧牵引着慢慢地走出了裂缝。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出来呢。发生什么了吗?”特瑞欧看着面前妹妹的目光融上了一丝关切。
“什么都没发生啊?怎么,很晚了吗?”布洛德特疑惑地回望他。澄澈的墨绿色眼瞳散发着纯真的目光。还是这种看起来有些呆呆傻傻的眼神适合布洛德特。
“也没很晚.....算了。”特瑞欧摇了摇头。现在还是寻阳的事情更加重要。
“那么....准备开始吧。”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方。手上的温度被冰冷的金属吸收,不知道要多少付出,才能让它获得生命应有的温热呢?
“先让寻阳获得身躯。”
他尝试回忆记忆中寻阳的相貌。
第一个想到的画面,是在暴风眼中哭泣的她。
他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
“这次....我不会让你再露出那种表情。”
下一个回忆起的画面,是那个与寻阳一起出行的上午。
她迎着斜挂在半空的暖阳,戴着特瑞欧为她戴上的草帽。
向着他露出了那因为从心感到幸福而变得灿烂的微笑。
——
图书馆大厅。
他们离开古书室,走下楼梯回到了图书馆大厅。而在那大厅的正中央,就是那包裹着玫瑰公主的玫瑰曾经绽放过的地方。
特瑞欧深吸一口气,开始熟练地摆弄魔方。
越来越强烈的淡蓝光芒汇聚成的洋流,再度将图书馆淹没。
魔方慢慢地从特瑞欧手中升起,漂浮在图书馆的半空中。
于图书馆内缓缓升起的金属明月悬停在了图书馆中央。熟悉的轻灵氛围再次渐渐从淡蓝色纽特洋流中渗出,与图书馆内庄严肃穆的气息相融合。独特而又自然的虚幻场景再度展现在特瑞欧他们眼前。
“没什么变化嘛。”布洛德特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她盯着悬在半空中的魔方,期待着它破茧成蝶成为她记忆中的那位少女。
“嗯。”特瑞欧这次并未像上次一样瘫倒在地板上。他的疲累已经在世界之外随着冥想消散。而那些折磨着他精神的那些谜团大部分也得到了解决。
寻阳对他而言已不再是一团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迷雾,而是一位渴望拥有“灵魂”的新生灵,一位喜欢展现灿烂微笑的少女,以及,一位被特瑞欧承认的“家人”。
“这么算来,和寻阳认识也没多久啊。”特瑞欧微微摇了摇头。在他的时间认知里,与寻阳认识也只是一天的事。更别说现在时间还回溯了。
晚上,他们相遇。早上,他们相识。中午,他们相认。下午,他们相离。
仅仅一天不到时间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在寻阳的陪伴下糊弄了一次早餐,与寻阳一起去太一家偷菜,全家人带上一个臭老头一起吃午餐,去米洛的家里看画,邀请她参加生日会。
在旁晚的时候被莫名其妙地卷入毁灭世界的灾祸中,为了阻止灾祸在神秘少女的帮助下时间回溯回到不久前,和祂在充斥着奇幻色彩的地方聊了很久的天。然后,就来到了现在。等着寻阳出塑造自己的身体。
特瑞欧觉得,这两天是他活到现在最“充实”的两天。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
但他却不讨厌这样的“充实”。
仿佛他习惯了被卷入各种千奇百怪的事件中似的。
“咚!”
第一下心跳。
那冰冷的金属魔方,开始绽放出生命的光彩。
此时被掩埋的记忆已经重见天日。没有了那种若有若无的烦躁感的干扰下,他得以认真地欣赏那纽特在空中表演的精彩舞蹈。
“咚!”
布洛德特已经做到完全无视身边的异变了。她抱着一本字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咚!”
寻阳要是知道他们对自己的诞生这么冷漠的话,可能会哭出来吧。
“咚!”
第四下心跳终了。那聚集在魔方周身的纽特也在流动中慢慢塑造成一个少女的身形。
他们周身的稀薄纽特开始尽力凝聚成一个个放光的亮点,宛若星星一般在空中闪烁着,像是为它们公主的诞生而庆贺似的。
“差不多了。”特瑞欧见时机已到,从提包中摸出一个物件来。
一个食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被瓶口的木塞囚禁在里面的,是一团流动着的彩雾。
特瑞欧深吸一口气,将瓶口伸向那还在半空中剧烈反应着的魔方,打开了木塞。
那彩色雾气朝着还未完成定型的纽特飘去,抓准机会缠绕在了那急速流动着的纽特流中。
“你的记忆中应该对这玩意有印象。”特瑞欧的脑海中拂过彩当时为他解释计划的场景。那时的祂,从身后的色彩中抓出了现在在特瑞欧手上的这个瓶子,解释道:
“这个瓶子是一个保存装置,能将‘时间’切下来保存。”
“具体的我懒得和你解释,你只要知道,它能保存下‘记忆’,就行。”
“现在时间已经回溯了,因回溯而消失的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只有当时处于更高位次的存在记得。”
“其他存在不用管,对于你们的世界而言,其实说人话就是除了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有有关那场灾祸的记忆了。”
“要对其他人解释时间回溯的事情十分麻烦,所以,这个瓶子就派上了用场。”
“这个瓶子里面保存着我在那段时间内的记忆,我对它进行了一些加工,让记忆显得更客观,能让我的这段记忆在其他身上出现也不会显得太突兀。”
“只要将瓶口对着你要施术的那个人,打开木塞.....”
“瓶子里的记忆便会锁定目标飘过去。”
“只要那其中的物质碰到目标,那目标就会获得瓶中保存的记忆。”
“你可以对你信任的目标使用这个,但记住,知道‘灾祸’的人越多,麻烦越多。”
彩用着严厉的目光看着面前跃跃欲试的特瑞欧,严肃地告诫道。
“这件事有关你们世界之外的事,要是知道的人太多触动了你们世界那脆弱到一触即碎的神经就不好了。”
“而且,像你们这样轻易接受自己认知外的东西的人,占少数。”
“记得在寻阳快醒来的时候对她也使用一下。”
“毕竟你们也不希望她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吧。”
——
回到现实。
那彩色雾气染入纽特潮流中,虽没改变淡蓝色的大势,却也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自己的色彩。
随着潮涌渐渐平息下来,那少女的身形也勾勒的愈加完美。
顺畅的深蓝色长发已经可以在微风中飘扬。精致的五官也在微光照耀的脸庞上渐渐成型。白色连衣裙的细腻纹理也在纽特不懈的努力下缝制完成。
她慢慢地从半空中降落,落到了她下方的木地板上。
完全与特瑞欧记忆里相同的神态。玫瑰公主再度出现在曾经就在此地盛放过的湛蓝玫瑰上。
“那接下来.....要干这个了吗。”特瑞欧从包中翻出彩给予他的那个匕首。
“用这个刺穿寻阳的心脏,就可以让灾祸延迟降临。”
“这样就可以争取到,让灾祸消失的时间。”
他盯着那裂缝匕首的刀尖。漆黑的宇宙背景缠绕在世界裂缝的碎片上,仿若深不可测的深渊。特瑞欧看向它的目光似是都被深渊吞噬。
“用这个.....刺穿她的心脏.....”他的手有些许颤抖。毕竟要将刀子捅向一个人的心脏,就算特瑞欧知道这个行为是为了救下寻阳,但要让他亲手做出这样的行为,还是让他的心里涌上了反感的细流。
布洛德特看着面前呆滞着的特瑞欧,微微叹了口气,走到特瑞欧的面前。
“怎么.....”
“快点来吧。”
布洛德特拉过特瑞欧的手,将他带到了此时还正深睡的寻阳面前。
她微笑着看着特瑞欧,眼神中带着理解与亲切。
她知道让特瑞欧独自将匕首伸入寻阳的胸口中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所以,她牵过了特瑞欧拿着匕首的那只手。
“我们一起,好吗?我也不想让寻阳认为我什么都没干。”她憨憨地笑了笑。也是这种天真可爱的笑容,驱散了特瑞欧心里的那股不适感。
他点了点头,暂时甩开了布洛德特的手,跪坐在寻阳身旁一侧。而布洛德特绕了半圈,在寻阳身旁另一侧坐下。
特瑞欧深吸一口气,右手举起了手中漆黑的匕首。
布洛德特将自己的双手手包在特瑞欧的手上。她的手相对特瑞欧的手小了很多。但从手背上传来的温暖让特瑞欧有勇气将匕首刺下。
而在他刺下匕首前脑海中想过的最后一幅画面,是她的笑颜。
特瑞欧并未感到自己的右手传来阻力的感觉。那匕首顺畅地刺入了寻阳的胸口,就宛若那里什么都没有似的。
寻阳也仿佛并未察觉到有异物进入了自己胸口。她还是沉睡着,平静的睡颜配上她胸口的匕首,要不是她依然还有气息存在特瑞欧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杀死了她。
特瑞欧松开了手,将匕首留在了那里。
而随着特瑞欧不再给予匕首支撑的力量,那匕首竟在寻阳的胸口上渐渐碎裂开来。
本就是裂缝的碎片构成的匕首碎裂成了更细小的碎屑。那些碎屑裂解在寻阳身上,慢慢融入寻阳的身体中。
而被那些碎屑一同带进去的,就是那一开始就缠绕在匕首上的黑暗。
来自废弃之地的黑暗随着碎屑一同融入了寻阳的身体。而沉睡的她,此时也微微皱了皱眉。
“这......”特瑞欧看着面前情况突变的寻阳,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哥。”熟悉的亲人声音再度在他对面响起。看来真正有事的时候,妹妹会比哥哥更加靠谱点。
“你相信彩吗?”布洛德特平静地向他抛出了问题。
“相信。”毫不犹豫的回答。特瑞欧自己都被自己的毫不犹豫吓到了。但他不会改变自己的答案。
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能对彩保持信任的态度。都可能能称之为盲信了。
“那就等着吧。”布洛德特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向似乎有些痛苦的寻阳。
“相信彩能拯救寻阳。”
寻阳仿佛是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紧皱着眉头神色紧张。原本恬静的气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她周身原本蕴绕着的微弱纽特开始同寻阳一样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吓到它们似的。
在一片漆黑中,特瑞欧自然是看不清有什么隐晦的东西。但在纽特的淡蓝色微光的对比下,他微微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侵略着肆无忌惮的纽特的生存空间。
周身的黑暗像是活了一般似的,开始同纽特一样开始流动。而它们流动的目标,便是抢占纽特存在的空间。
在不知不觉间,特瑞欧身旁的简单黑暗被替换成了他曾在世界之外看见过的那种深邃的流动黑暗。那些带着强烈不详气息的死寂诅咒慢慢侵染了寻阳的空间。
特瑞欧被那强烈的不详气息影响,突然想到,自己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做错了?
现在寻阳的局面怎么看都不是很好,那些仿若带着诅咒的黑暗似是要将寻阳的存在吞噬,而寻阳,也像是在苦苦支撑一样身躯不断的颤抖。特瑞欧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忍不住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但在特瑞欧被胡思乱想淹没之前,事态率先发生了改变。
一股若有若无的淡彩阻挡了黑暗不断扩张的趋势。它明确地规划了纽特于黑暗的领地,在纽特与黑暗之间拉起一道泛着微微彩光的分界线。
它阻止了黑暗侵染纽特。寻阳的脸色,也在这抹淡彩出现后慢慢缓和下来。
“呼。”特瑞欧松了一口气,放下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找了一把椅子接住脱力的自己。
布洛德特看着面前此时宛若燃尽了的特瑞欧,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没用。”她小声嘟囔道。随后将目光再次看向沉睡着的寻阳。
寻阳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神态。之前的异变似乎没对她产生什么影响.....不对,她精致的脸庞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了一道黑色的痕迹,宛若有人恶作剧在她脸上作画似的。那条痕迹从她的眉头一直延申到她的下巴,像是举行某种神秘的巫术仪式会画下的妆容。
此时的寻阳,除了这一条突兀的划线以外,一切都和特瑞欧记忆中的那个她对应上了。精致的五官,洁白的肌肤。深蓝色长发在她的身旁散落,宛若身处于盛开的蓝玫瑰中。现在,只差一点没有确认了。
那双如星辰般清澈的淡蓝色瞳眸,现在还依然紧闭着。
“她现在会醒吗?”布洛德特记忆中的她,是在第二天早上才醒的。而在寻阳醒来之前发生的事是.....
“特瑞欧。”熟悉的清冷女声再度在他们身后响起。事件的发展正如他们记忆中的那样。
“我实在不想再和他们解释一遍啊。”特瑞欧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包中摸出一个新的瓶子来在手上把玩。那瓶子里的色彩记忆在特瑞欧的摆弄下不断碰撞着瓶壁,像是央求着特瑞欧将它放出去似的。
“那也是没办法嘛。”布洛德特笑了笑。起身准备迎接他们的父母。
“最好不要用那个吧。”在经过特瑞欧的时候,布洛德特出声提醒道。毕竟,瓶子的数量有限。
“嗯,我尽量。”特瑞欧摇了摇头,起身同布洛德特一起向着特瑞索与叶莲娜走去。
“又得挨一次骂啊.....”他无力地垂下了头。
——
群星唾弃之地。
“干的不错嘛。”彩透过裂缝,观测着特瑞欧那里发生的事。她依旧依偎在那个天使身上,而那天使虽然看起来状态不太好,但依然还是任凭彩的任性走。
“他,好像,很在意,你的孩子。”天使看着裂缝中映出的特瑞欧的影,说道。
“什么我的孩子,说的我好像很老似的。”彩斜了天使一眼,解释道:
“流失到特瑞欧的世界的纽特已经和我断开了联系,已经可以视为独立的事物。真要说的话,我和寻阳应该算是同辈。”
“那是说,你的,妹妹?”
“这个可以。”彩点了点头,将话题引回天使一开始的问题上。
“他当然在意。”
“为什么?”
“很复杂,不过真要说的话,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和寻阳之间,就和我和特瑞思之间的关系差不多。”
“但,特瑞欧,还是,离你,而去,了啊。”天使像是故意触及彩的痛处,故意笑着说道。
“你!”
“开,玩笑。”
“都自顾不暇了还在看玩笑。”这么说着,彩向着天使那里靠了靠。
“是什么呢?”祂自问道。
不知祂问的是他离去的理由,还是祂与他之间的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