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时,晨雾彻底散了,玉衡坊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我把蒸笼里剩下的凌霄酥摆好,又泡上一壶菊花茶,放在靠窗的竹桌上。
铺子刚开门没多久,还没迎来客人。窗上的凌霄花被风吹得轻轻晃,橙红的花瓣落在案头,沾了点阳光的温度。
我坐在柜台后,指尖摩挲着胸口的神之眼,冰凉的晶石,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热。
试着调动风元素,让它轻轻绕着案头的凌霄花瓣转,花瓣飘起来,又轻轻落下,像奶奶以前用手轻轻拂过它们的样子。
奶奶以前总说,风是有心意的,你对它温柔,它就对你温柔。
那时候我不信,总觉得风就是风,吹得急了,还会把案板上的糖粉吹乱。现在握着神之眼,才懂奶奶的话,风里,真的能裹着熟悉的温度。
刚把飘落的花瓣捡进小瓷碟,就听见门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不慌不忙,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的笃笃声,跟奶奶以前清晨散步,踩在院子里的石板路上似的。
我抬头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位先生。
他穿一身深褐色的长衫,料子看着朴素,却平整干净,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不张扬,却透着股温润的气质。头发梳得整齐,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温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像山间的清风,又像陈年的茶。
是钟离先生。
我认得他,以前奶奶在的时候,他常来铺子里坐。每次来,都点一块凌霄酥,一壶菊花茶,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一下午茶,偶尔和奶奶说几句话,语气总是慢悠悠的,格外温和。
奶奶走后,我以为,不会再有人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来吃一块凌霄酥了。
钟离先生走进来,目光缓缓扫过铺子里的陈设,最后落在我发间的银簪上,眼神柔和了几分。
“小禾,”他开口,声音低沉温润,语速平缓,像浸过温水的玉石,熨帖得人心头发暖,“铺子,你守得很好,没负你奶奶的心意。”
我站起身,有点紧张,手不自觉地攥着围裙的衣角,用璃月港的软语回应:“钟离先生,您来了。快坐,刚蒸好的凌霄酥,还热乎着呢。”
钟离先生点点头,走到靠窗的竹椅上坐下,和以前一样,选了那个能看见窗上凌霄花的位置。
我连忙端起一块凌霄酥,放在他面前的青花瓷碟里,又倒了一杯菊花茶,递到他手边:“先生,您尝尝,这是我今早刚做的,就是……褶子捏得不好看,比我奶奶做的差远了。”
说着,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毕竟是第一次独自招待钟离先生,也是奶奶走后,他第一次来,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好,辜负了奶奶以前的心意。
钟离先生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碟子里的凌霄酥上,语气平缓而坚定:“样子好不好看,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里面藏着你奶奶的手艺,也藏着你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他拿起凌霄酥,没有立刻吃,而是轻轻捏了捏,指尖触到酥皮,眼神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怀念,语气沉稳:“你奶奶做的凌霄酥,亦是这般模样,外皮蓬松,内里清甜,不齁不腻,藏着凌霄花的淡香,也藏着她的性子,温和坚韧,不事张扬。”
我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听着他说奶奶的事,鼻尖有点发酸,却没哭。
“我总做不好,”我小声说,“昨天练了一下午,要么褶子捏不齐,要么馅放多了漏出来,今天早上,还把糖粉撒了一地。”
钟离先生神色温和,眼底带着几分期许,缓缓说道:“急不得。你奶奶曾教过我一次凌霄酥的做法,彼时她亦是这般,一步步教我揉面、调馅,说做点心如做人,需沉下心来,心稳了,手自然就稳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奶奶还教过钟离先生做点心。
“我奶奶,她以前常跟您说起我吗?”我忍不住问。
钟离先生点点头,拿起凌霄酥,轻轻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待咽下后,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温和:“常说。她说禾丫头是个好孩子,只是性子稍急,日后接手铺子,需多磨磨心性。她不盼你有多出众,只盼你平安顺遂,守好这家铺子,守好自己的本心。”
他的话,和奶奶以前跟我说的一模一样。
我想起奶奶蹲在案板边,握着我的手,教我揉面的样子,想起她用小擀面杖轻轻敲我的手背,说“心稳手才稳”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也酸酸的。
“我知道,”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心里的酸涩,“奶奶说,点心是给人吃的,心诚,味道就不会差。我一直在试着做好,试着像她那样,把每一块点心都做得用心。”
“我看出来了,”钟离先生放下手中的凌霄酥,目光落在我胸口的神之眼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语气平和:“这神之眼,是你奶奶的牵挂所化,是她在天上,留给你的底气与陪伴。”
我摸了**口的神之眼,冰凉的触感,此刻却变得格外温暖。
“我还不太会用它,”我说道,“有时候,想让风小一点,它却吹得很大,把案板上的东西都吹乱;有时候,想让风帮我控温,却总掌握不好力道。”
钟离先生笑了笑,指尖轻轻一动,一缕温和的风,轻轻飘过来,绕着我的指尖转了一圈,又轻轻落在案头的凌霄花瓣上。
“风,需顺着心意而为,”他温和地指点我,语气沉稳而有力量,“不必刻意掌控,把它当作朋友,当作你奶奶的陪伴,它自会顺着你的心意,助你做好每一件事。一如你奶奶当年,不刻意、不张扬,却总能把一切打理得妥帖周到。”
我点点头,试着按照他说的,放下刻意的控制,静下心来,调动心底的心意,试着让风元素轻轻飘出来。
风轻轻的,柔柔的,顺着我的指尖,飘到案板上,轻轻拂过揉好的面团,温度不冷不热,刚好是奶奶说的,适合揉凌霄酥的温度。
“真的!”我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出声,“钟离先生,它听话了!”
钟离先生看着我,神色温和,眼底带着几分欣慰,缓缓说道:“你看,并非你不会用,只是太过急躁。慢慢来,如同你做点心一般,日积月累,自然便能运用自如。”
我笑了,这是奶奶走后,我第一次笑得这么轻松。以前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守着铺子,孤立无援,可现在,钟离先生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心里的迷茫,也让我多了几分信心。
钟离先生又拿起一块凌霄酥,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和我说着奶奶以前的事。
他说,以前奶奶做凌霄酥,总爱多放一点凌霄花瓣,说这样,香味更浓,也更有念想;他说,以前每到凌霄花开的季节,奶奶都会摘几朵新鲜的凌霄花,放在他的茶杯里,说这样,茶也会带着花的香;他说,奶奶常跟他说,这家铺子,不只是营生,更是念想,是祖辈三代的温情,是她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
我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每一句话,都让我想起奶奶的样子,想起那些和奶奶一起守着铺子的日子,心里暖暖的,不再觉得孤单。
不知不觉,太阳升到了半空,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街坊路过,探进头来打招呼,看见钟离先生,都笑着说:“钟离先生,又来吃小禾丫头做的凌霄酥啦?”
钟离先生点点头,温和地回应,语气沉稳淡然:“是啊,小禾的手艺日渐精进,已然有了她奶奶的几分风骨。”
街坊们笑着打趣我:“小禾丫头,可得好好做,别辜负了钟离先生的夸奖,也别辜负了你奶奶的心意。”
我笑着点头:“知道啦,谢谢大叔大妈们。”
钟离先生看着我和街坊们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欣慰,缓缓说道:“你奶奶当年,便是这般与街坊邻里相处融洽。她常说,远亲不如近邻,街坊间互帮互助,日子才能过得温润安稳。”
“嗯,”我点点头,“奶奶走前,还嘱咐我,要好好和街坊们相处,好好守着铺子,不辜负大家的照顾。”
钟离先生喝尽杯里的菊花茶,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柜台上,轻轻推到我面前:“小禾,凌霄酥很好吃,茶也很好喝。这钱,你收着。”
我连忙推辞:“钟离先生,不用不用,就一块凌霄酥,一壶茶,不值钱,您不用给钱。”
以前奶奶在的时候,钟离先生每次来,都会给钱,奶奶总说不用,可他还是会悄悄把钱放在柜台上,走的时候再跟奶奶说一声。久而久之,奶奶也不再推辞,只是每次都会多给他一块凌霄酥,说“算是送先生的,尝尝鲜”。
钟离先生笑了笑,神色温和却态度坚定,把铜钱又往我面前推了推:“该给的,终究要给。这是你用心做的点心,是你的心意,值得这份酬劳。况且,你奶奶当年,也从未勉强过我。”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而真诚,又说道:“日后,我会常来。一来,是尝尝你做的凌霄酥,不负你奶奶当年的心意;二来,也是想陪陪你,若你有难处,我便帮你搭把手,不让你一个人太过辛苦。”
听着他的话,我心里一暖,眼眶又有点发热。我知道,钟离先生是心疼我,是想帮我,就像奶奶以前那样,默默陪着我,支持我。
“谢谢钟离先生,”我拿起铜钱,攥在手里,暖暖的,“您以后常来,我每次都给您做刚蒸好的凌霄酥,再给您泡您爱喝的菊花茶。”
钟离先生点点头,目光又落在窗上的凌霄花上,语气平缓,带着几分怀念:“好。待凌霄花开得更盛之时,我们一同摘几朵,熬制凌霄蜜,一如你奶奶当年那般。”
“好!”我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钟离先生转身,慢慢走出铺子,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沉稳温和,满是期许:“小禾,莫要急躁,慢慢来,你定然能守好这家铺子,也定然能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你奶奶在天上,一定看着呢。”
“我知道,”我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格外坚定,“钟离先生,您慢走。”
钟离先生挥了挥手,慢慢走进巷子里,脚步声越来越远,却像一股暖流,一直留在我心里。
我站在柜台后,攥着手里的铜钱,看着窗上的凌霄花,胸口的神之眼微微发烫,风元素轻轻绕着我转,温温软软的,像奶奶的手,又像钟离先生温和的目光。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柜台上,落在我发间的银簪上,落在碟子里剩下的凌霄酥上,暖融融的。
我拿起一块凌霄酥,轻轻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清甜不腻,裹着凌霄花的香,还有几分温软的暖意,那是奶奶的心意,是钟离先生的温情,也是我往后日子里,最珍贵的力量。
以前,我总怕自己一个人守不好这家铺子,怕辜负奶奶的期望,怕自己做不好奶奶教我的手艺。可现在,我不再怕了。
有奶奶的念想陪着我,有神之眼陪着我,有钟离先生的温情陪着我,还有街坊们的照顾陪着我,我不是一个人。
我转身走进后厨,重新拿起面团,按照奶奶教的方法,慢慢揉着。风元素轻轻绕着面团转,帮我控着温度,揉着揉着,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心里也越来越踏实。
我想起奶奶的话,想起钟离先生的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容。
点心要用心做,日子要用心过。
我会守好这家铺子,守好奶奶的念想,守好这份温情,慢慢磨性子,慢慢成长,就像窗上的凌霄花,坚韧、温暖,开得轰轰烈烈。
刚揉好面团,就听见门口传来街坊的声音:“小禾丫头,给我来两块凌霄酥,刚听钟离先生说,你做的比以前更好吃啦!”
我笑着应道:“来啦来啦,刚揉好面团,马上就蒸,保证让您吃得满意!”
风一吹,窗上的凌霄花轻轻晃,香味飘进来,混着面团的甜香,裹着整个铺子。
我知道,奶奶走后,我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因为,那些温暖的人,温暖的念想,一直都在。
钟离先生的到访,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独守铺子的日子,也让我明白,所谓成长,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带着身边人的温情,一步步变得更强大,一步步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拿起擀面杖,压起皮来,力道均匀,厚薄刚好。这一次,我没有慌,没有手抖,因为我知道,奶奶在天上看着我,钟离先生在陪着我,我一定能做好。
蒸笼里的热气慢慢冒出来,凌霄花的香味越来越浓,飘出后厨,飘出铺子,飘在玉衡坊的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甜甜的,像我往后的日子,满是希望,满是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