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十点。
【尊敬的岑先生，在2月7日的检查中，您......】
“大熊，大熊，可以和我一起拍张照吗？”
正在岑生查看信息时，女孩的声音传来。
“好的，大熊这就来。”
岑生反应很快，听到小女孩声音，便关闭手机上医院的体检报告，拖着厚厚的棕熊玩偶服站起。
“哈哈，大熊，你走路的动作好笨呀。”
女孩扎了丸子头，见到岑生走路笨拙的样子，噗嗤笑出声，两个丸子也一颤一颤。
新都广场，作为迟连近几年开发的公共娱乐场所，是岑生最近选择的兼职场所。
说是兼职，其实也就是在这里穿玩偶服和别人照相，一次五块，除了时间比较自由，对岑生来说属于兼职中的下下档。
只是最近…比较缺钱，平时兼职的地方都不缺人，只好用这个下下策了。
“好，谢谢。”
给小女孩拍完照之后，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妇人礼貌性的说了句谢谢，把女孩抱起。然后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岑生熟稔地把兜里的微信二维码凑过去，一边对着那个小女孩比了个'耶'。
【微信到账，5元】
强装微笑……
……
一番忙活，岑生摘下头套，总算有空抹去额上的汗，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也得是小年的时候来做这份兼职，今天来拍照的人比他预想的多得多，这么下去收入估计不会比正经兼职少太多。
那些带着小孩的客户，出于小孩子的任性，为他的表演买单的可能性更高。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这才过了两个小时，就已经有8个人了。
“估计今天有个七八十…再加上之前网上给别人写文赚得两百多，明天继续少吃顿早饭应该是能够……”
坐在花坛，一股清香袭来，岑生掰着手指算自己的存款，眉毛不自觉皱起。
“诶！？你是......”
那股清香是矢车菊……岑生慌忙把头套戴回去，那个声音……
“你好......”
岑生身体定了一秒，但又很快逼迫自己把熊脑袋转过去，只是有一点点不明显的僵硬。
透过头套上两个孔缝，那个就像是命中注定出现在他眼前，岑生反而松了口气。
女生穿着白色羊毛衫大衣，琥珀色的眼睛深邃，眉宇之间透着一丝不明显的贵气，但更多是岑生熟悉的活泼和兴奋。
落依安，她的名字......
“是要和大熊一起拍照吗？”
皮套里的人刻意装成熊二音，配合他故意歪脑袋的动作，莫名好笑。
“噫！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落依安表情有些发懵，原本以为认出人的窃喜被慌乱替代，眼睛好像在冒星星。
不知觉间，岑生的嘴角微微翘起，矢车菊的香气透过玩偶服耸过笔尖，初遇时的慌乱被掩盖下去。
看来没有被发现……
“没关系的，只要你和大熊拍一张照片就可以啦~”他继续夹住熊二的声线，动作轻松几分。
“只是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熟人，想问候一下的，哈哈”
岑生给台阶，落依安也就跟着下，打个哈哈。
……
“对对，头再抬高一点，45度显脸小。”
落依安身上的气味很好闻……岑生靠的很近，哪怕隔着皮套岑生能清楚的闻到女生的气息，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来，微笑......我再比个爱心......”
藏在皮套之下，岑笙压下心中的悸动，指挥落依安的动作，很是熟悉这一套流程，就像是对往常的普通顾客一样。
“谢谢你了，大熊呀~”
等相总算完成，落依安看到成品照片，不由得惊叹出声。
照片右侧的女生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冬日的阳光琐碎，封在她墨黑的眼中，不小心流出一抹，挂在她微笑的嘴角。
而左侧动作蠢萌的大熊，则为女生增添几分贴人的亲近感，是一个极好的陪衬，毫不喧宾夺主。
很合适……
本来只是想要缓解一下认错人的尴尬，没想到这位大熊的拍摄技术如此高超，只是一个固定拍摄架和一部手机便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我有这么好看吗？”
“你满意……”
……
“对了，预祝——新年快乐~”
落依安走之前，对着大熊俏皮一笑。
【微信到款两百元】
微信提示音响起，岑生瞳孔微缩。
“你付多了”
“嘻嘻。”女生听到岑笙的话，回头看了一眼，面上带笑，看得岑笙有些心虚。
“你拍的挺专业的。”
……
“呼～”
待她消失在眼前，岑生才摘下头套，对着手机沉沉哈了口气。
“呼～”
黑色屏幕上，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被白雾吞没，心跳渐渐缓下。
差距不言而喻，这场偶遇所带来的悸动，陡然消逝。
岑生关注落依安很久，落依安对他知之甚少。
所以，为何想要掩盖？
......
岑生抱着有些重量的玩偶服，走在迟连街头，时不时踢飞地砖上的碎石子，弹飞，崩裂。
今天收入颇丰，赚了两百四，两百都是落依安给的……差不多够了。
可以小小的庆祝一下了，毕竟年节，谁不想好好过一下。
他停在面包店前，看着暖色橱柜里面烤的焦黄的面包，有些出神。
这个时候，什么七大姑八大姨都会聚在一起，好好联络联络感情，大人，小孩，打工人，社畜，管他是什么，都回家了。
岑生一直住在大姨家，但今年他不回去……
“算了。”
……
……
“他长这么清秀，要是个女孩就好了，还可以收一笔......”手机录音到此戛然而止，这是大姨当时说的话，被他听到了。
迟连的风一扯一扯，岑生的思绪断断续续，恍恍惚惚走到出租屋，然后打开门，然后回到住所。
“欢迎回家！”
岑生扯了扯嗓子，变了个声调，对着那个大熊头套说。
一个人居家，必须要伪造出这里有很多人的迹象，要不然城郊出租屋......
岑生还没有被小偷狠狠进入的打算。
【尊敬的......您已欠费，请尽快续费】
【今年回不回来......】
【下个学期的学费总共是......请各位同学尽快完成缴费】
刚打开手机，岑生就收到来自周围世界的关心，不管认不认识，都在朝他发送信息，为这个冰冷狭小的出租屋添了几分温暖。
谁说独居者没有人在意的……
【请各位同学尽快提交体检报告……】
对了，还有体检报告来着。
学校要求提供体检材料，每年都要出这么一遭，防止在校学生突发什么恶疾，然后归责在虚拟学校上。
【尊敬的岑先生，在2月7日的检查中，您于迟连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检查中，被查出......】
岑生突然觉得眼睛泛花，随之而来的是胃部的一阵剧烈疼痛，随着喉头不受控制的一阵翻涌，他不住的干呕起来。
应该是没吃早饭的原因……
缓息一阵，他才借着椅子起身，继续往下看。
【被查出，胃癌晚期......】
随着‘砰’的一声，岑生破旧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为了您的身体健康，请尽快到我院进行进一步的检查，并接受治疗......】
后面的字模糊不清，眼前的世界离散又重新汇合。
一切寂静。
……
“快快，要放烟花了!”
几个小孩在外面玩着烟花，天色渐昏，烟花燃烧的青烟氤氲了出租屋外的天空。
“星澜，小心点，别点到我衣服了。”
落依安躲着自己闺蜜的手中的烟花棒，眉眼含笑。
这时她目光扫过，正看到远处一个和小孩子拍照的玩偶熊，只不过毛色和今天上午遇到的不一样。
“给你说，我今天遇到一个玩偶熊……”
“不听不听，现在快看烟花～”
“嗨…”
拗不过对方，落依安只好停下话茬。
只是，不知为何，她莫名感到自己的心有些空落落的，像是将要会要失去什么......
“喂喂，落依安！别走神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