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冬日独有的清澈又迷蒙的光,透过中山路边这间小小出租屋的窗户,揉皱在床上略显单薄的被子上。
“嗒...嗒...”
女生头发乌黑,散落床边,却又将眉头皱起,额头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细汗,白皙的皮肤似乎氤氲了一层乳白色的光晕。
“不要,求求你了.......”
“嗒...嗒..”
“放过我......”
“嗒..嗒...”
“呜......”
在迷蒙之中,她呻吟出声,想要挣扎起身却又被梦魇死死压住,不得光明。
远处一直持续不断的传来‘哒哒’的声音。
“哈...哈...”
岑笙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卫生间,摸索着关上了已经“嗒”了一个晚上的水龙头。
脑袋里面像是塞了几根针,伴随着心跳的鼓动传来阵阵刺痛,却又晕沉沉。
发烧了......
大概是老毛病了,岑笙每次发烧都会头痛。
瘫靠在床上,岑笙冲了袋感冒冲剂,大脑忽然开始无意识的走神。
被黑暗裹挟的海底,流光溢彩的樟树,喉间伴随着阵阵刺痛的腥甜,以及一种强烈的,想要抛下一切的冲动。
眼前中闪过几帧画面,又迅速消弭,过了几秒,她的视线重新在泡着感冒药的杯子上聚焦。
该喝药了......
也许是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被突然发现,又或许是因为困囚她一年多的,那段不可入目的经历被顺带冲上了记忆的沙岸。
她做了噩梦。
是那段已经连在梦中都破碎异常,无法拼凑的回忆。
“嘶......”
冲剂是甜的,有些烫。是那种很常见的牌子,效果不是很清楚,但胜在价格亲民。
人病了的时候,总想去依赖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岑笙忽然特别想见落依安了,特别想。
【在吗?依安......】
下意识,她点开了微信,在预设好的聊天界面里,打出了这几个字。
而聊天记录的上一句,则是她发过去的一句‘晚安’——还没有得到回复。
……
这种小事还要打扰别人吗?岑笙你可真是,不能太依赖朋友了.......
删除了已经敲下的所有字,岑笙干脆关闭了聊天记录。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揉,尽管对自己的晕眩没有什么缓解作用。
眼前无论是白皙剔透的手,还是偷溜进房间的光,视线里的一切都晃动不止,无数重影在眼前消散又重组。
比梦里还像在梦里。
7:26
强忍着不适,岑笙眯着眼勉强看清了时间。
老实说,这个时间起床对岑笙来说甚至有些晚了,毕竟一年前在便利店打工都是这个时间点之前到。
只是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工作的便利店早早关门歇业,所有人都要回家......
昨天收到来自陈兮的消息之后,怀揣着不安,她失眠了。闭上眼,便是陈兮发给她的消息,和那个藏着她秘密的地下室。
直到凌晨2点多实在受不了煎熬,才依靠安眠药入睡。
“已经停药半年了,还会用这种东西.......”
岑笙愣愣看了一眼床头的药瓶,旁边还有一把用来削水果的水果刀。
噩梦加失眠,还发烧了......
更头疼了。
女生忍着头疼,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蓝色小花的头像。
昨天最后不管她怎么问,对面都不肯直接回答,而是要求她在明天去面谈。
【明天下午,到香山区思源居旁边的商场,具体位置等到时候发你......】
......
“你想要什么。”
橘红色的灯光下,岑笙小口小口地抿着眼前的咖啡,眼睛躲着光,那深邃中倒映的一切都因为没有光,而模糊不清。
语气虚弱,却又十分笃定,好像打定了陈兮的心思。
“呵,你先喝吧,热的,今天怪冷的......”
看到岑笙似乎漫不经心的态度,坐在对面的人也不恼,平静的看着岑笙。
似乎是看透了岑笙患病的虚弱,话中带着关心,语气却又平淡自然。
陈兮穿着一身冷艳优雅的黑裙,画着淡妆,并且尤其用了鲜红色的口红,脖间挂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奢侈的星星吊坠,表情淡漠。
岑笙刚到指定地点时,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毕竟前后反差过大。
昨天的她仿佛只是戴了一张伪装的面具,现在的这身装束,反而更有可能接近她的真实一面。
“再次正式介绍一下,我叫陈兮,爱好是摄影。至于你......”
陈兮表情一变,饶有兴致的盯着岑笙幽深的眸,好久才徐徐开口。
“你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配不上她,有人让我告诉你。”
说着,她吮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并露出享受的表情,一边还理了理自己及肩的长发。
这里是迟连一处叫做Cheros的咖啡店,位置偏僻,最大的特点就是私密性极佳,几乎都是两人座的小型包间,并且隔音极好。
在小包间里,陈兮丝毫不担心她们的对话会被别人听到,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没由来压迫感。
加上那一身岑笙完全辨认不出的牌子的衣物,一个小包间,却像是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
女生一句话也没说,死死盯着自己手里面瓷白的咖啡杯。
里面黑褐色的液体在不停的抖动,橙黄的水晶吊灯在里面晃动不断。
“你可以去问问她她的相亲对象是谁,提示一下......”
陈兮嫣然一笑,脸上显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那淡漠的气质一下子散去,可下一句话转而又让岑笙身体一颤。
“是你的熟人呦~”
.......
“我有什么熟人,通讯录里除了她,就只有你了。”
良久,岑笙总算开口,她抬起头,直视陈兮的眼,一边说一边‘嘭’的一声将咖啡放在桌子上。
“还有,我只是把她当成朋友而已!”
动作看起来充满威胁,可是只要碰上那双因为生病,又或者是恐惧已经有些湿漉漉的眼睛,一下子又变了味道。
很像是在哈气的一只猫。
看到陈兮丝毫没有被吓到,岑笙好不容易憋起来的一口气又散了,恹恹地低下了头,将手放进衣兜握住一把坚硬的东西。
她讨厌这副身体,总让人以为她过分脆弱......
“钱已经付了,昨天的照片发给你,我先走了。”
未待岑笙反应过来,陈兮已经提起了自己的包,站在了包间门口。
“对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在包间门口突然回头,补了一句。
......
“下雪了......”
岑笙微微抬头,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手上,不是那种纯白无瑕的雪,反而是跟天色差不多的灰白。
寒风梭冽,女生裹了裹自己的围巾,冻得通红的手紧紧抓着手提袋。
里面是先前咖啡店里没有吃的几份甜点,可惜生病,鼻子不太灵,岑笙只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她生活中少有的甜腻。
刚刚陈兮的话徘徊在她的耳边,兜里的水果刀冷冰冰,岑笙握住刀柄。
那个地下室她五个月前就从里面搬走了,那张照片是怎么弄来的,陈兮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