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唇上，还残留着未散的温热与柔软。
白璃僵在墙边，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感官都聚焦在身体正在发生的、荒谬绝伦的变化上——头顶毛茸茸的耳朵不安地抖动，扫过不知何时变长的白色发丝，带来陌生又真实的触感；身后那条多出来的尾巴沉甸甸的，不受控制地轻轻甩动，尾尖擦过小腿时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而胸前，那不容忽视的重量和弧度，正透过单薄的T恤传递着清晰的存在感。
视线慌乱地向下，看见自己原本平坦的胸口此刻撑起柔软的曲线，T恤下摆似乎都因此变短了些，露出一截纤细的腰。
她猛地抬手摸向喉咙。
喉结完全消失了。
“我…我…”
清甜动听的声线，竟是出自自己的喉咙。
这不是梦。
冰凉的墙面贴着她发烫的背脊，却丝毫无法冷却体内那股仍在奔流的奇异热力。
它像潮水般在四肢百骸间涌动、试探，仿佛在适应这具“崭新”的躯壳。
耳朵和尾巴的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每一次细微的晃动都牵扯着陌生的神经末梢。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流动拂过耳廓绒毛的轻柔，也能感受到尾巴随着情绪变化而本能摆动的弧度。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道，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目光抬起，对上近在咫尺的千雪。
那双赤红的眼瞳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可爱而狼狈的模样：白发间竖着一对雪白的狐耳，脸颊因慌乱和燥热泛着红晕，眼神仓皇如受惊的小兽。
千雪凝视着她，眼中的泪光尚未完全褪去，却已经漾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温柔而复杂的光芒。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毛茸茸的耳尖。
白璃浑身一颤，耳朵本能地向后抿去，贴住了发丝。
“别碰…”她声音发虚，试图推开对方，手臂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疼吗？”千雪问，手指顺着耳廓边缘轻柔滑下，动作小心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不…不疼。”
白璃老实回答，只是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源自身体本能的战栗，就好像猫咪突然被摸了耳朵一样的反应。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但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语无伦次，目光在自己和千雪之间来回扫视，“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我‘做’了什么，”千雪收回手，微微退开半步，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这本来就是你的真面目。”
“真面目？”白璃抓住关键词，混乱的脑海中闪过梦境里那个狐娘的片段，“难道我梦里那个…真的是我？”
“是我们。”千雪纠正道，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那个应该不是梦，而是你前世的记忆，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目光落在白璃右臂上，赤色的狐纹已经淡去，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像褪色的烙印。
“不过不要紧，”千雪向前一步，再次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轻得像耳语，“至少我们都重生了。忘记了那些痛苦的过去…也好。现在我们可以重新生活了，亲爱的♡。”
白璃脸颊又是一热。
她试图理解这些话，但每个字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我不明白…你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变成这样…以后该怎么办？”她低头，再次绝望地确认胸前的弧度不是错觉。
千雪凝视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温热，指尖在白璃手背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
“没事的，再来一次就好了。”
“什么？等…”
话音未落，唇上再次传来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可这一次，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唯有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千雪微微退开，眉头轻蹙：“奇怪…变不回来了吗？”
她陷入短暂的思考：“难道是还不够深入？”
白璃已经双眸涣散，脑袋乱糟糟的。
她呆呆地看着千雪沉思的侧脸，自己也跟着茫然地思考。
试想一下，被眼前这么漂亮的女生夺走初吻，理应是件值得心跳加速的事。
可她把自己变成了狐娘。
这完全不对。
而且现在…还变不回去了。
“不行，再试试。”千雪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千雪你等…”
不等白璃说完，千雪反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按回墙面，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比前两次都深。
温软的唇瓣紧密相贴，辗转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白璃下意识想躲，后脑却被千雪的手掌轻轻托住。
熟悉而陌生的气息侵入，口中的空气被缓缓夺走，思绪彻底碎成千万片混乱的光点。
她能感觉到千雪的睫毛轻轻扫过自己的脸颊，能听见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被校花强吻不错，可是脑袋也太混乱了。
三分钟后，当千雪终于松开她的唇，白璃已经浑身发软，顺着墙壁滑下去，被千雪及时揽进怀里。
头顶的狐耳和身后的尾巴也软软地耷拉着，仿佛耗尽了力气。
“亲爱的，”千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好像…真的变不回去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白璃混乱的神经。
完啦！
室友！梁天阳！还有学校里这么多人！
她顶着这对耳朵和尾巴，怎么见人？
胸口这明显的变化，连身上这件宽松T恤都快遮不住了！
恐慌再次攫住了她。
“那怎么办？！”她抓紧千雪的胳膊，指尖微微发颤，“变回去！让我变回去！”
千雪被她抓得一怔，随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急。‘显形’被触发后，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变回去。”她顿了顿，目光微黯，“而且…你现在这样，才是真实的你。”
“可我不能这样出去呀。”白璃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今晚别回宿舍了。”千雪打断她，做出了决定，“跟我回家。”
白璃脑子乱哄哄的，下意识想拒绝，但目光瞥见教室窗玻璃上模糊映出的倒影。
白发间竖着狐耳，身后垂着蓬松的尾巴。
所有拒绝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但变成狐娘，被校花带回家什么的，这件事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以后可以写成：我被校花变成狐娘然后带回家咋办？
她这个样子，确实无处可去。
“我…我给室友发个消息。”她哆嗦着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醒目的雪白狐耳。
编什么理由？生病了？去亲戚家？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千雪轻轻抽走了她的手机。
“我来。”
白璃看着她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那是白璃和梁天阳的聊天框：
白璃：“天阳，我高中一个关系特好的朋友来找我玩，晚上非要拉我去聚聚，就不回宿舍了。顺便帮我跟其他室友说一声。”
白璃看着她按下发送，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悄然改变了。
“走吧。”千雪把手机塞回她手里，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趁现在人少。”
白璃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牵，自己撑着墙面站了起来。
尾巴在起身时不小心扫到了旁边的课桌腿，“啪”的一声轻响。
她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整张脸涨得通红。
看来这根不安分的尾巴，还是要稍微藏一下，位置当然是裤裆。
还好出门戴了帽子，耳朵还可以藏在帽子里。
千雪看着白璃隐藏完毕，检查两下点头。
她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嬉笑声。
她轻轻拧开门锁。
“跟我来，”千雪回头，赤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微光，“走侧门楼梯，那边平时很少有人。”
白璃深吸一口气，拉了拉明显变紧的衣领，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跟在千雪身后，踏出了这间改变了一切的空教室。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夜晚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