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校道,路灯还没完全亮起,暮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白璃把鸭舌帽死死扣在头上,尽力压住耳朵,但帽子里鼓鼓囊囊的,形状怪异。
尾巴则被她紧张地夹着,塞进略显宽松的裤子里,可尾巴尖还是不安分地从裤腰和T恤下摆之间露出一小撮白毛,随着她的走动一颤一颤。
不仔细看,看不出异样。
她几乎全程低着头,紧紧跟在千雪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心脏跳得飞快,总觉得路过的每一个人都在看她。
千雪却走得很从容,态度自然得仿佛身后只是跟着一个普通同学。
好不容易出了校门,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白璃才稍微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穿过小巷,来到停车场找到千雪的车,是一辆大牛,白璃没有多想,她更在意尾巴的问题,第一时间往里钻。
关上门,像是隔绝了外面的世界,白璃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一根弦。
“学姐,金牛座驾有点豪横哦。”
千雪含着淡笑望了眼白璃:“你想要都给你,还有,不要叫我学姐。”
千雪轻轻刮了刮她的高挺鼻梁。
“唔,那叫什么?”白璃摸着鼻头眨眼。
“叫亲爱的,或者,老公~”
白璃干咳几声,差点没把心脏咳出来。
怎么说她白璃,才是男生吧,让我叫校花老公?
有没有搞错。
“我有没有第三个选择?我们,这才刚认识。”
千雪眸子微垂,打着车:“没有第三个选项,我会想办法让你想起来的。”
“你在为难我呀。”
之后,白璃坐在车上,体验一把大牛的引擎轰鸣,这才知道豪车的情绪价值在哪。
“到家了,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千雪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走过来半蹲在白璃面前,递给她。
白璃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她小口啜饮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抚平了一些焦躁。
头顶一凉,一对雪白狐耳开心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偷偷抬眼打量千雪,她正安静地看着她,赤瞳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没了白天面对混混时的冷冽。
似乎每次她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充满复杂的情绪。
“你…”白璃开口,声音还是有些哑,“我…我和你以前,到底发生过怎样的故事?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我找了很久。”千雪低声说,也在她旁边坐下,背靠着沙发,与她隔着一小段距离,“动用了家族的力量,终于找到你的消息,为什么我会知道是你,是因为这个。”
“哇啊,你,你别突然脱衣服呀。”
白璃别过头去慌张到脸红,而千雪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温热而柔软的触感让白璃涨红了脸,可是手心处愈发炙热的感觉,让白璃不得不看向被千雪牢牢按在胸口的手。
我去,好大!好白!
“千雪你…”
“这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也是我能找到你的关键,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不光是千雪的胸口在泛着银白色的光芒,白璃的右臂狐纹也在产生共鸣,泛着光。
沉默蔓延开来。
只有白璃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扫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白璃越是好奇以前她们之间所发生的故事。
“前世…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她终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梦里…你说要娶我,还有…一起死?”
那些悲伤的、决绝的画面再次浮现,让她心口发闷。
千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金色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是恋人,也是…最后的同行者。上一世,你是青丘流落在外的小狐妖,我是奉命追猎妖族的人族修士。”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很俗套的相遇,很俗套的相悖立场,也很俗套的…相爱。”
白璃屏住呼吸。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追捕、逃亡、背叛…最后,我们被逼到了绝路。”千雪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你说不相信来世,但我信。我用了禁术,以部分神魂和全部修为为代价,换我们一缕真灵不昧,投入轮回,并烙下寻找彼此的印记。”
她抬起手,指尖虚空点了点白璃右臂原先浮现狐纹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心口。
“代价是我的力量几乎散尽,记忆也受损,直到这一世才慢慢恢复。而你…魂核的伤,让你转生后形态不稳,记忆全失。”
白璃听得愣住。
修士?狐妖?禁术?轮回?这简直像是从哪个仙侠小说里扒出来的剧情。
可身体的变化,手臂的灼热,还有心底那份莫名对千雪的悸动与熟悉感,都在无声地佐证着这个离奇的故事。
“所以你现在…”她看向千雪。
“勉强算是恢复了部分前世的能力和记忆,但这个世界,没有修士,也没有妖怪。”千雪坦然道,“我这样,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一点也不普通。
白璃在心里说。
哪个普通女大能一个照面放倒几个男生,还能用一个吻就把人变成狐娘?
“那…我还能变回…正常的男生吗?”白璃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耳朵紧张地竖了起来。
千雪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歉然:“‘显形’之后,你的身体会逐渐适应并趋向于这个状态。完全变回之前的样子…可能很难。或许等你的记忆慢慢恢复以后,耳朵和尾巴就可以随意隐藏了。”
她顿了顿,“至于男女生身体的变化,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变回去。”
白璃的心沉了下去。
这意思就是,她很可能要长期处于这种状态?甚至小老弟就回不来了?
她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放心啦,我也会想办法的。”千雪安抚地摸摸白璃的小脑袋,舒服的小狐狸忍不住哼唧两声。
白璃不好意思地盯着千雪,捂着嘴巴,狡辩:“不是我的声音,不要误会哈哈哈。”
“饿了吗?”千雪转移话题,站起身,“晚餐想吃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
“这么简单?”
“恩。”
千雪了然点头,转头走向厨房。
趁此机会,白璃走到卫生间,关上门,锁好,才敢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人”让她陌生。
白色的短发间,一对同色的狐耳精神地立着,偶尔微微抖动。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尾似乎天然带上了一抹淡淡的绯红,唇色也比之前红润。
原本属于少年的、略显硬朗的线条柔和了许多,喉结消失,而T恤领口上方,锁骨之下的皮肤细腻白皙,弧度诱人。
她解开一颗纽扣,往里看了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扣好,脸颊爆红。
而两腿之间的那玩意,已经人去楼空,凉嗖嗖。
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动,她尝试着控制它,集中精神,想象着它消失。
尾巴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甩了甩,仿佛在抗议。
“听话啊…”
她低声哀求,跟自己的尾巴较劲,却毫无成效。
门外传来千雪的声音:“面好了。”
白璃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她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
她打开门,食物的香气飘来。
千雪将一碗简单的鸡蛋面放在餐桌上,热气腾腾。
“过来吃吧。”她说。
白璃走过去,坐下。
尾巴在椅子上调整了半天姿势,才勉强安顿好。
她拿起筷子,挑起几根面条,热气熏着她的眼睛。
“千雪。”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前世的事情呢?”她问,声音很轻。
千雪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赤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汪深潭。
“那也没关系。”她轻声说,语气平静而坚定。
“白璃就是白璃。”
“无论有没有记忆,无论是什么样子。”
“我找到的,是‘你’。这就够了。”
白璃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大口吃起面来。热气模糊了视线,不知是面汤太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甚至心中没有丝毫怀疑千雪所说的话,内心隐隐渴望与她在一起。
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千雪是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