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概就是那样子的动物,不像群居动物一样经常结伴而行,也不像独居动物那样能够一直孑然一身的待在某个地方。人在心里会期盼与他人产生链接,却同时又会在靠近对方的时候感到恐惧。
燃烧的火焰对任何动物而言都是稀奇的。
离得远了就似乎只能看着它不断地发出噼啪的响声,而自己却感受不到它的温暖。可如果靠近了,又会在某一刻被跳动的火光所灼伤。
“人是复杂的……想要在感性的同时兼顾理性的动物。”
我望着窗外,耳畔依然是大家喧闹的声音,可我的心思却已然不知飘荡到了何方。
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的我并没有被过多的关注,他们只是新奇地看着周遭陌生而新鲜的面孔,忍不住想要和对方取得友谊。
就在这时,教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伴随着那阵开门的声音,一前一后的走进了两个人。
其中一位看上去也是迟到的学生,而另一位则是长相温柔的女老师。
不知为何,那个迟到女生似乎总在向我这边投来视线。
女老师一来便向我们介绍了自己以及身边那位女孩的名字,“同学们久等了,我叫陈婧,以后各位可以叫我陈老师。站在我身边的这位同学叫做夏穆,嗯……你先去坐在湘清同学的旁边吧。”
我呆呆地看着讲台上的二人,那位陈老师是在开学前便把我们每个人的名字与长相都记住了吗?
啊,更重要的是,原本想要一人霸占这里的我被安排好了一个妹子,这让我有些始料未及。
那女孩在向我们微微鞠躬后,便踩着轻巧的脚步啪嗒啪嗒地来到了我的面前。
而这时,大家的视线又齐刷刷的聚集在我这里了。
似乎是羡慕,又似乎是嫉妒,虽说这两者可以同时存在就是了。
不过,我可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幸运啊。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江岚和我在一个班级里,这样子我说不定会主动要求和她同桌。唔,不知道江岚那家伙此时怎么样了呢?
“湘清同学,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我的耳边冒然出现了这么一句话。一时漫无目的飞扬的思绪便就此停止下来。
我抬起先前为了躲避目光而低下的头,看向似乎是在向我搭话的名叫夏穆的女生。那是一个脸上带着讪笑的女孩,她精致的鼻翼上架着一副银色的眼镜,透过厚厚的镜片,我看见了她眼里的善意。
这样的人,注定要与我划清界限,因为从本质上而言,我们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在心里央求着对方不要这么温柔的对我。似乎是我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夏穆站在原地又柔和地看向了我。
我赶忙机械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
带着银色眼镜的少女这时才像是放松下来,轻松地拉开我一旁的凳子落座。她的身上有一股康乃馨的气味,是香水还是特有的体香呢?
接下来,陈老师简单地说明了一下今天的活动规划,主要是参观校园,参加开学典礼之类的注意事项。
我这才发觉,原来报道时间并不一定就是开学典礼的时间,实际上,留给我的时间十分充裕。
毕竟我到现在为止也没被陈老师询问为什么迟到,而且,夏穆她也似乎和我一样。如此想着,我便瞥了她一眼。
“唔……”
真不凑巧,对方也正在看着我。不过相比起我刻意不动声色的行为,夏穆则是整个上半身都朝我这边侧过来了。
她为什么要这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好尴尬啊,由于夏穆大概一直在看着我,我刚刚偷瞄她的眼神想不被她注意到都难。
“哼哼——”夏穆嘴里发出了有些傻傻的笑声。
她指着我的胸口,像是邻家大姐姐一样开玩笑说道:“湘清同学的衬衣脏了呢,是不是来学校的路上和人打架了?”
“……”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确实是打架没错呢。不过这和我的衬衣上的灰尘没有关系,她只猜到了背景,而没有猜到原因。
“我其实是地下的神秘拳击手,由于是女孩子所以要穿着衬衣打擂台。”
“听上去很帅呢,不过看湘清同学的样子,似乎拳法不怎么好呢,你的头发上还有一些土,我可以帮你清理一下吗?”
夏穆眯起眼睛笑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我是在用玩笑掩饰不愿回答的尴尬,于是自然的接住了我的玩笑,她伸出手,没等我同意便梳理起我的头发。
“好了。”
她放下了我的头发,换上了一副知性大姐姐的表情。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地下拳击场的成绩如何,但是如果每次都会搞的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话,爱慕你的人可是会感到难过的。”
“不论爱慕你的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不要让他们感到担忧和难过哦。”
我茫然地看着她那厚厚的镜片,总觉的她像是在暗示什么一样,就好像我拿打擂台来开玩笑一样,她也借此机会以开玩笑的方式想要告诉我什么。
“你对我知道多少?”
我莫名其妙地问了这么一句,不过在问出这句话后我便后悔了,因为这句疑问,夏穆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她的镜片发出反光,让我看不清她此时眼里的想法。
“其实,我也是地下的拳击手。”夏穆用食指卷起自己的头发,“说不定碰上过你呢?或者,碰上过与你长相差不多的人?”
“在来学校的路上。”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道,“在那个巷子里,发生了什么吧?”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因为在结束与中年男人的争端之后,我与江岚出来时周围并没有人。
因为那个巷子的偏僻,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从这边走过,中年男人就是借着这点有利因素对江岚性骚扰。除非是和我一样抄小路的人,不然是根本不会从那里走的。
此时,我对坐在我身边的眼镜娘产生了一股全部都被看穿了的感觉。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被她看在眼里,而我却对对方毫无任何察觉与了解。
这样信息与认知的偏差让我感到难受。
“不过我遇上的拳击手,与你现在的样子可以说是完全不像呢……她的眼神更加冰冷,仿佛冬天里带刺的寒风,而且,她也没有穿校服。”
这是怎么回事?夏穆所说的话与我的经历又对不上了,除了同样的地点位置外……似乎就没有相同的地方了。
“啊,有个昏迷的中年男人躺在一堆杂物箱里,神秘的拳击手给了他看起来很重的几拳,这时民警赶到,将那位中年男人带走了。”
“是吗?说不定是我的替身呢。”
我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的脸。
可是,怎么会这么巧?
毫无疑问,我最先想到的人是我的妹妹湘司,不过她身子弱,还经常生病,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神秘的拳击手。
而且,她当时应该还在家里打扫卫生才对,是不会到那么偏僻的地方里去的。
除非她担心姐姐的安危,于是在我出门时便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了。当然,这些全都是没有根据的猜测,我最终打消了这样的想法,认为这不过无稽之谈。
“或许吧。对了,我在地下擂台的成绩很好哦,什么时候我给你露两手?”夏穆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向我展示起她那毫无肌肉的手臂。
这个还是算了吧……
我以友善的微笑代替吐槽。
再次见到江岚的时候,已经是好久之后了。
这时,雨蓝校内到处都是人,这是去参加开学典礼的人潮。
说是开学典礼,实际上换个说法就是让校长以及各种各样的代表上台发言,每个人都说是简单地说几句,却都是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
我真想在这种时候带一只录音笔将他们的讲话都录下来。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那是因为我也不能每天晚上都靠玩游戏玩累了入眠,如果有这么一段比白噪音还要有用的催眠音频的话,你肯定会比我还想要的吧?
放眼望去,我的视线已经被形形色色的穿着校服的人们填满了。不过,在这样的人潮中,我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那一头深栗色的头发在人群中很好辨认,尽管她一直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将自己的小脑袋压低,我还是可以认出她的。
我悄悄走到了她的身边,牵住了她的手。
“啊!”
她像是被黄瓜吓到了的小猫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就回过神来,意识到站在她身边的人原来是我后,那对杏目便弯成了一个可爱的弧度。
“是你呀湘清同学~看来,我的愿望成真了呢。”
“愿望?”
“就是在刚刚,我在心里……啊,没事没事。”
江岚的脸颊上略过一抹红晕,她笨拙地吐了吐舌头。
“终于又见到你了呢,你都不知道我在教室里有多无聊。”
“我也差不多啦,作为朋友,我还是很想要多陪陪你的。”
“那你可不要食言哦。”
江岚她握紧了我的手,仿佛在害怕如果松开了我就会原地消失一样。能看见她这样有精神的样子,我的心里倒是很开心啦。
“当然不会了。”
“如果没做到怎么办,要有惩罚的。”
“那,你想怎么惩罚我呢?”
“请不要用那样呆萌的视线看我……我会很想抱住湘清同学的。”
我的视线……也能和呆萌扯上关系吗?其实每天都会照镜子的我总会认为自己的眼神和案板上的死鱼眼睛一样呢。
“如果江岚你想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你在这里抱我。”
我半开玩笑地说道,以她的性格大概是不可能在这里做出那样的举动的,所以,为了让她露出又害羞又有点难为情的表情,我就这样说了。
“啊啊啊啊,这,这怎么可以呀……我,我克服一下。”
江岚的小眼神一会儿落在我的身上,一会儿又看看天,一会儿又瞄向了我的胸口。
是对这里情有独钟吗?我哭笑不得的想到。
江岚的体型其实很娇小,和我站在一起时也总要微微抬起头来看我,之前的拥抱也是,不过这样的身高差倒是刚刚好,只要我低下头,就可以将她嵌入我的视线里。
“我开玩笑的。”我笑着说。
不料江岚一听我这话却有些不乐意了,她有些遗憾地发出了一声“啊——”然后用握成拳头的小手锤了我一下。
“湘清同学是坏蛋。”
“那,也是你很喜欢的坏蛋吧?”我搂住她的拳头,往自己的身上靠,“啊,好痛哦……”
“真拿你没办法呢。”江岚的脸越来越红了。她挨着我的肩膀,将头靠了上来,“不许拿我的拳头打我喜欢的人。”
“好的我的大小姐。”
我也将头往她的方向靠了过去,如果我们在一块了,她是小受才对的吧?
我没头没脑地如此想到。
隐隐约约间,我感到似乎将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