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开学典礼总是那么漫长而又令人感到无聊。
体院馆内,在雨蓝校长的激情演讲下,很快便安静得如同被施加了沉默魔法一样。
招架不住催眠音符入耳的学生们很快就开始犯困,前仰后合的样子徒然让人想要控诉台上滔滔不绝的演说家。
好可惜,没有带可以录音的道具。
我一边在心里发出哀叹,一边又拼命掐着自己的大腿使自己保持清醒。要是我睡着了的话,就没有人来提醒江岚起床了。
在此之前,江岚原本还和我贴在一块,向我分享她在以前听到的有趣笑话。
尽管大部分她说的笑话我都在网上看见过原型,但我还是很配合地装作被她逗笑了。
江岚努力寻找话题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只不过,坐在我身边叽叽喳喳的她最终也没法躲过催眠魔王的攻击,也和其他人一样陷入了沉睡,不一会儿她就发出了小小的鼾声。
看来我真的很有做倾听者的天赋,至少我不会在对方絮絮叨叨的话语中休眠。
我是不是该开设一个社团呢?社团的活动就是倾听大家的烦恼,然后一一为他们解惑。
这似乎是一个很有意义的社团活动呢。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幻想,真要创办什么社团的话,按理来说也轮不到我。
社长一词给人的印象大概也只会是些阳光开朗的人,而这可与我完全不符。
忽然,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
我侧过脸往后看去,便见到了那位带着迷之微笑的眼镜娘。
她是在什么时候坐到我的后面的?而且看我的眼神还这么奇怪。
这真不是我的错觉,硬要描述的话大概就是长辈知道后辈恋情时的欣慰?不过她并不是我的长辈,我也没有恋情就是了。
喂!还请你收敛下自己的表情啊。
夏穆的迷之微笑久久没有改变,在面对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时,她反而不紧不慢地说道:“湘清同学刚刚笑得很灿烂呢,如果你可以多像那样笑笑的话,我敢保证你会有许多的潜在追求者。”
“就比如说,赖在你身上的这位可爱女孩,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呢。”
说着,夏穆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然后在我面前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这是你的女朋友?”
“……”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提问,于是又习惯性地以沉默代替回答。
女朋友这个词就像是故意似的暧昧。
回答她是也好不是也罢,夏穆心里都会对我的行为做出自己的推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确认,而是要测试我的反应。
我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你心里猜测的那个想法或许是对的。”
“可是湘清同学又怎么会知道我是怎样看待你们的呢?”夏穆将手举在胸前摇晃起来,像是在撇清自己的嫌疑,“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不要多想。”
“只是你方才的状态让我有些意外,在教室里的时候,湘清同学总是一副阴郁的表情呢,似乎一直不怎么开心。”
我看向她不经意间闪起光晕的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只不过应该是我来说我有些出乎意料吧?”
“咦— —?”
我再次挤出了一个没有意义的微笑,紧接着回答了她的疑问。
“你出乎意料地很在意我呢…对我的观察这样细致入微,是对我很感兴趣吗?还是说对我地下拳手的身份感到好奇呢?”
“湘清同学会这样讲,是因为觉得我对你的企图心太明显了吗?”夏穆的嘴角上扬起来,漆黑的瞳孔饶有兴致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太喜欢拐弯抹角地讲话。”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不过在这里我可没办法大大方方地全都说出来,你看,就在此时此刻,那里的眼线就正在注视着这边呢。”
夏穆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道:“我其实会看手相,你对我感兴趣了吗?”
我听着有些云里雾里的,根本不知道她是想要向我传达怎样的信息。
夏穆口中的眼线是什么呢?是在向我表明我们一直都在被监视的事实吗?
可我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有谁在朝我们这边投注视线。
难道在我和江岚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雨蓝内部已经出现了由学生带头的党争?而那个所谓的眼线则是和夏穆所处党派敌对的势力?
别开玩笑了,我不禁为自己的想象力太过丰富而感到困扰。
我们只不过是头一回入学的高中新生,又不是什么暗藏秘密各自勾心斗角的特务。
况且倘若真是这样,那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此时的脸上一定是一个非常疑惑的表情。
正当我要开口询问时,原本安详靠在我身边的江岚就像做了噩梦的小狗一样开始乱动起来,两只手张牙舞爪地在我的身上游走,最后她似乎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甜甜地发出了幸福的笑声。
唉,江岚,你这样子怎么让我在别人面前保持镇定啊。
感受着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的律动,我只觉得有些难为情,希望此时此刻我的脸和耳朵不要直白地向别人表达它们主人的羞涩。
“我会看手相哦,你很感兴趣吧?”
夏穆她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眯着眼睛冲我狡黠微笑。
为什么她要再次强调自己会看手相呢?
而且“感兴趣”这三个字她也又讲了一遍。难道我感兴趣的话,就要伸手让她来施展自己的技能吗?
我不明就里,便只好将自己的左手伸到她的面前,“虽然我不太相信这些,但还是请你为我分析一下吧。”
夏穆握住了我的手,然后便低头仔细看了起来,她观察的样子十分认真,让我都有些深受感染地对手相的分析结果产生好奇了。
和大部分的算命者一样,夏穆的口中也出现了许多我既听不懂又听不清的话,在她那神神叨叨的咒语讲完之后,她凑到了我的面前,同时握紧了我的手。
“我看你面色红润,恐怕需要降降火气,你的眼睛虽然眼型不错,不过可惜的是毫无光彩呢。”
我晕。
你不是看手相的吗?怎么最后是看着我的脸给出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分析结果啊。
我果然被耍了吗?
我心里霎时飞过了许多携带着省略号的乌鸦。
“你在耍我?”我直抒胸臆。
夏穆一脸开心地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其实手相的结果,每个人都可以自己伸出手来解析,但是除非使用镜子一类的物品,不然人们是很难自我分析面相的。”
“所以呢……”
“请你好好地想一想,对处于原始社会的古人类X而言,他只能看见同伴的脸,而从未见过自己的样子,由于一直没有见过自己的样貌,他难道不会对此产生好奇嘛?”
夏穆嘴里又在讲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在某天他们因为口渴难耐而跑到小溪旁边喝水时,对于水中浮现出来的自己的倒影,X又会作何感想?同伴们幸许只会告诉困惑的他,水里面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家伙吧?”
“……”
“最终X会认为那是他自己,可当他跳进水里时,不论如何打捞,X也没法找到他自己。”
“失落的X会垂头丧气地返回部落,抱着郁闷向家人倾诉,却又不被理解。尽管他忽然在那天意识到了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可这也无济于事,因为大家都没见过自己的样子。”
“哎呀,或许最早得上抑郁症的人类就是他了。”
“真看不出来,在编故事胡说八道这方面,你是一把好手。”我面无表情地为她鼓起敷衍至极的掌声。
可怜的X得抑郁症就得抑郁症吧,说不定这也会催生原始社会诞生第一个心理医生呢。
只是,这与我们方才的谈话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越来越觉得,夏穆电波的让我无法理解了。
真是毫无意义的对话,如果一早就知道她要讲什么,我说不定会不搭理她,而是享受江岚靠在我身上的时光了。
“这个故事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呢,湘清同学?”
夏穆笑着松开了不知何时紧握我的手。
“不要内耗?有心理问题去找专业的心理医生?”
“No,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你和X以及他的小伙伴们一样都需要一面镜子来认识自己。”
夏穆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个翻盖的小镜子在我的面前打开,她翻折着镜子笑言。
“如果有镜子的话,湘清同学就可以知道自己摆出什么表情会更加讨人喜欢了。”
“你……”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夏穆那富有深意的微笑。
“好了,我的提示应该够明显的了,对吧湘清同学?”
我强撑着装作一脸无聊的样子回过了头,X啊,我此时说不定比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倒影时要更加迷惑。
一天的在校生活短暂而有趣,不过黑暗中,却埋藏着许多不为人所知的事情。人对自己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情是不会相信的,除非你以有理有据的雄辩说服他。
放学时,我叫住江岚,在她有些遗憾的表情里告诉她我还有些事情要办,江岚虽然不舍,但也还是微笑着与我挥手告别。
抱歉了江岚,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去解决,之后我一定会与你一起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的。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差不多是这个时间了,我有些紧张地顺着一层层楼梯向上走去。我的目的地是天台,虽说这个教学楼也没多少层,可我的体力却下降得飞快。
等我迈着疲软的双腿走到天台的入口处时,我已经气喘吁吁了。这里似乎已经好久没有人来过了,到处都摆满了绘画用的木板与杂物。
呼吸着有些浑浊的空气,我拨开挡在大门前的绘画木板与蛛网,由于几粒尘埃钻进了我的鼻子,我不禁咳嗽起来。
“滋滋——”
伴随着叫人难受的声音,我推开了天台的大门,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我很轻松地便将天台的景象净收眼底。
“守时是一个很好的习惯,湘清同学。”
夏穆的声音从我的身边传了出来。
我看着头发被风吹拂起来的她从我的身边走出时,丝毫没有任何的意外,毕竟,是她叫我来到这里的。
“你传达线索的方式真让我感到惊讶,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指的是什么呢?”夏穆的脸上依旧是一个爽朗的笑容。
“镜子。”我不加掩饰自己的好奇。
在夏穆向我打开镜子的时候,我本以为我只会看到自己的脸,可没想到,她故意将镜子翻折成了一个特定的角度,而我看到的那面,则浮现出了一句话。
“注意查看手里的纸条。”
“这不是很简单吗?你想想,镜子是怎样的镜子呢?”
“是翻盖的。”我回忆道。
“那么,只要在用手托着的底座上放上一张纸条,在上面提前写好特定的镜像字体,再借由一定的角度……”
“你翻折镜子的时候,是在想我一定可以从那个角度中看见镜子里纸条的内容吗?”
“没错,你比我想象中还好说话,X想必会很羡慕你哦。”
“所以,看手相这件事也是你故意的,在那时你找了这个别扭的理由让我把手伸出来,却对我说出了面向的分析,是为了……”
“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以及,线人的注意力。只有这样,我才能在靠近你时将手上的纸条放到你手心里。”
夏穆吐了吐舌头,此时太阳渐渐落下,属于夕阳特有的橘黄色光线将我们笼罩起来。
她竟然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
我不禁如此想到,即使听她这样轻松地向我说明原理,我仍然感到她在设计这些谋划时的精妙。
不过,这时更大的疑惑出现了,纸条里只说了她和另外一个人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我说,却没有表明是怎样重要的事情。
这导致我其实仍旧有些不知所云。
“很高兴见到你,湘清。”忽然,一道悦耳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棕色风衣的灰发少女正双手抱胸看着我。她的脸上戴着类似学者一样的单片眼镜,头上戴着压低角度的鸭舌帽。
不知为何,她的打扮总让我联想到夏洛克,我真害怕她等下就要从身上摸出一只放大镜来了。
“啊…你好。”我茫然地向她打招呼。
装扮疑似私家侦探的灰发少女向我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表示致意,“我是客社的社长,你可以称呼我为薇茉白阁下。”
“其实我一早就注意到你了,”薇茉白闭上双眼,摆摆手道,“不过,一直到现在才让夏穆带你来到这里,真抱歉。下面,我想向你简单说明一下现在的情况,请仔细听好。”
啪嗒一声,一旁的夏穆不知从哪里推出了一个白板。
“其实呢,这件事情讲起来很简单,不过我不知道你的理解能力如何,我尽量讲得简单一点。”薇茉白用嘴巴咬开黑色记号笔的笔盖,开始在白板上涂画起来。
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她就像是小孩子一样随意地在白板上涂鸦,而那些图像的含义也让人只觉疑惑。
“平行空间,你应该知道吧?”薇茉白抬眼看向我,眼里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