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现在已经很晚了。”
正在敲击着键在网上漫无目的浏览的的我猛地停止了动作。
我回过头,湘司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静静走到桌边。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我,不知此时心里在想些什么,“姐姐,你的那些二次元小人游戏不玩了,又开始对这种虚幻的东西产生兴趣了?”
她的声音冷冷的,没有多余的情感。
察觉到她落在我电脑屏幕上的目光,我只好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偶尔要换换口味的嘛,你想想,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存在,难道不会觉得很刺激吗?”
“……”湘司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她只是伸手将牛奶放在我的桌子上,“喝完牛奶后,去洗澡。”
我呆呆地看着她,嘴里下意识地发出了“嗯…”的声音,对我经常冷脸的,不对,是总是对我冷脸的妹妹,却总在以她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关照我。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我这个做姐姐的,承蒙了她太多的关照。有时我也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事情,可湘司似乎不需要我也能一个人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然有序,丝毫不给我去关心她的机会。
“谢谢你,我的好妹妹。”
我能做的,也只是用温柔的感谢来回应她的付出。
湘司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过这表情转瞬即逝,她的瞳孔微弱地颤抖了一下,“……”
“是想要一个温暖的抱抱吗?我记得小的时候,你每次都会黏着我,想要我抱你呢。”
我张开双臂,我明明知道,她早就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子依赖我了,可是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期待。
不出所料,湘司只是用她那如同铜镜般的眼睛注视着我。
她没有任何要动身过来的样子。
只是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你的身上很脏。”
她的喉咙里吐出了这句话。
意外地很伤人……
我苦笑着看向她,“那我身上不脏的话,湘司就会和我抱抱了吗?”
“如果你想的话,我无所谓。”
湘司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心口不一的表情,而她说完这句话后转头就走了,只留给我一个柔弱的背影。
我感到有些意外,却也没有多想。
冷冰冰的她与热腾腾的牛奶,这是多么矛盾而又奇怪的组合呀,以后每当我看到热牛奶时,我就会想起妹妹把它递给我的样子。
我将热牛奶一饮而尽后便像往常一样拿好睡衣朝浴室走去。
在雾气环绕的浴室内,我躺在已经注满热水的浴缸里,任由那恰到好处的温度穿透我的心灵。薇茉白在橘黄色的天空下对我说出的话,依然萦绕在我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平行空间,你应该知道吧?”
薇茉白用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向我讲述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
“看你的样子是不知道吗?那我简单地解释下这个词吧,所谓平行空间,通俗些来说就是另外一个、或者多个,既有相同又有不同的世界。”
“你可以理解为,有许多看似平直、实际上却歪歪扭扭的线,各自存在着。”薇茉白用伸缩指挥棒敲击了一下白板,发出清脆一声。
“一般情况下,平行空间之间是不存在交集的,它们只是一个又一个相互独立,互不干涉的世界。”
“可是,一旦在某个节点产生了偏差,空间与空间之间也会产生交集,也就是重叠。”
她用指挥棒指了指躺在白板上的涂鸦,如果要按照我的理解来解释她画的那个东西,大概就像韦恩图里重叠在一起的圆圈。
“在共有的基础上,二者或者多者之间产生了融合。”
薇茉白叹息一声,目光重新落在了我的身上,“告诉我,你对这样的现象是否有所察觉?”
我则是傻呆呆地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回答。我于是又抬眼看向一旁笑得很灿烂的夏穆,想要向她寻求帮助。
“这一点,我想湘清同学可以靠自己的回忆想起来。我提示一下——就在今天,我们的世界已经就发生了这样一次微小的交融。”
夏穆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然后伸出一根手指道:“就在今天,在湘清同学经历过的事情当中,有一件甚至是多件本该发生在另外一个空间里的事情,像是拼积木一样,被拼到了你的身边。”
我将半张脸沉进热水之中,回想起这些事情,脑袋就像被针刺了一样隐隐作痛。
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飞驰而下。
“赶紧穿好衣服去学校。”
“便当在…夹层里。”
“放开她!”
“我很需要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不过我遇见的那位拳击手,可与你现在的样子完全不像呢。她的眼神更加冰冷……”
“请好好的想一想,古人类X……”
我记得当时夏穆让我回忆时,我也是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片段从我的眼前闪过,有的仅仅只有几秒钟的印象,有的却在我的眼前驻留许久。
我那时候,好像是这么回答她的。
“是夏穆看见的那个与我相似却又不是我的神秘拳击手吧?”
夏穆笑着,与我一起看向了戴着鸭舌帽的灰发少女。
“神秘拳击手…虽然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不过这个外号以后还是不要用了,会有歧义。”薇茉白用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她轻轻地点点头,“这只是其中之一,不过我对你的要求,你已经达到了。”
“我想要邀请你加入我们社团。当然,究竟是选择加入还是不加入,权利在你的手中。只不过放在你面前的选择看似有两个,你最终,却只能选择我们预期中的选项。”
薇茉白拉低自己的帽檐,她的眼睛被藏匿于一道阴影之中,“我知道,对任何人来说发生这样的事都是难以接受的,但是现实就是这样——没有谁在后面推你,而你却就是身不由己。”
“那个人,是一个威胁,是一个潜在的地雷。平时就那么人畜无害地潜藏着自己的位置,可一旦有人踩了上去,除非一直与她纠缠不休,否则只会在逃离的时候被炸个粉碎。”
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可是,平行空间这样的东西,真的存在吗?以现有的科学来说,根本无法证明。可她滔滔不绝的样子,却像是在陈述一件确凿无疑的事实。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我慌忙压紧自己被风吹起来的裙摆,而夏穆与薇茉白二人则是若有所思地望着被染红的天空,她们轻飘飘的衣服在风中凌乱。
我看向表情严肃的薇茉白,又看了看一旁面带微笑的夏穆,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是我是笨蛋,还是她们是笨蛋?
还是说,我们都是?
除非亲眼看见那样的交融,或者说让我与那位神秘的存在聊上几句,不然我实在不愿意去相信,这般魔幻的事情是真实的。
“……”
我没有给她们确切的答案,而是在她们难以言喻的视线中,望向了那片宽广而辽阔的天空。
我想起了江岚,如果真有那样子的危险潜藏在我们的身边,我们的心情将会始终惴惴不安,惶惶度日。
在这个时候,我是该选择相信薇茉白说的话都是真的,还是该以自己认为的理性信任大众所知的科学?
这样的抉择,我不认为我可以在一下子得出答案。
因为就我所知的科学,也本就存在太多无法解释的现象。
因为在我的心里,我也从未那样笃定地信任眼前的一切。
我和她们说请再给我些考虑的时间,而她们也只是沉默地默许了我的要求。
走在归家的路上时,对于未知的恐惧让我不禁加快了脚步。
如果是真的……如果在我的周围真的出现了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的话……
我不敢细想,就这么狼狈地跑回家里。
我打开电脑,发疯了一样搜索着有关平行空间,平行宇宙,未来人之类的关键词,直到湘司端着热乎乎的牛奶走到我的身边。
咕嘟咕嘟——
我将脸彻底沉入浴缸的热水里。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我选择先将它们放在一边,只是静静地享受着似乎有些来之不易的片刻安宁。
擦拭着自己身上的水珠时,浴室的门忽然被湘司推开。见到我一丝不挂的样子,她握在门把手上的手不动声色地僵住了。
“……”
门被迅速的关上了。
“有你的电话。”
她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半点情绪。
这个时候了,会有谁给我打电话呢?
我穿好自己的睡衣,将头发盘了起来,便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卧室里。放在枕边的手机不断地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像是在催促着我赶紧去接听一样。
我无奈地打开手机,只见那串先前我所见过的陌生号码再一次出现在了手机的屏幕上,难道广告推销还会再打第二次电话吗?
这回我按下了接听键。
我将手机凑到耳边。
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滋滋的杂音,这让人听久了只会感到胸口发闷,不过幸好,这种杂音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那是我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一场循环,我们在三年后,又在三年前,一次一次地在不断重复却又不断出现差异的时间线上挣扎。”
“不论是你身边的他们,还是想要改变这一切的你,都没办法逃过命运的控制。这是留言,如果又重复了一次的话。说明你还是没有找到正确的钥匙。”
说完这些后,电话里便没了声音,留下的只有类似电流噼里啪啦的响声。
以及,徒留心悸与惊惧的我。
我隐约间觉得,自己仿佛在某个时候被命运烙印上了无法抹除的使命。可我对于这一切,仍旧是一无所知。
这一切究竟是因何而起?
又会在何处终结?
薇茉白在夕阳下的话语,以及这个诡异的电话,都在使劲地粉碎驻扎在我心里的支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是恶作剧的话,那请谁能跳出来嘲笑我吗?说这一切都是恶作剧,根本就没有平行空间,也没有什么疑似未来的自己留下的录音。
你被骗了,大笨蛋。
如果有谁可以这样子对我讲的话,就好了。我按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如此想道。